柔妃一身素色宫装,长跪在太后宫阶前,已整整一个时辰。
门被推开,一宫女轻步上前,压低声音劝道:
“娘娘,太后方才传了话,说四皇子年岁渐长,该有自己的去处,您便是在此跪上再久,也是无用的。”
柔妃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良久,才在宫人再三搀扶下,缓缓起身。
失魂落魄地被扶回了寝宫,随即就联系了堂兄柳承宇,此时的柳承宇也很为难。
近日朝堂上弹劾他的奏折已经溢出来了。
靖帝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太后此刻闭门不见显然是明说了、他们路只剩下两条。
第一条路与他而言,和死了没区别,而第二条路,如果走通了呢。
他手握七万禁军,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走燕王的老路。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内。
靖帝一身便服,独身步入府中。
长公主远远望见,面上掠过一抹冷笑:
“皇兄今日倒有闲情,踏足我这冷清府邸。”
“近来有些累了,过来歇歇。”
二人并肩行至座前,依次落座。
“我竟不知,陛下还在我府中安插了暗卫。”
“柳承宇带人回府之时便已盯上,拿人那日惊扰到皇妹了,此处并无暗桩。”
“我本无意掺和你们朝堂纷争,只是见那孩子可怜。”
“昨日那文和先生递了病疏,恳请告老,朕实在看不懂,此子究竟有何能耐……”
“陛下,山中有泉,初时细流。世人皆信其能润泽一方,引渠疏导,滋养万物,终成清流。信之愈笃,行之愈坚,事则愈成。”
“可若这溪泉,自命一方天地,又当如何?”
“我倒瞧不出他有半分野心,只觉纯善可爱。”
“等真看出来时,便棘手了。”
“陛下怕是不懂,若无这层层猜忌…… 驸马与我本可吟诗作画,相守一生,便已无憾。可你从未给过他机会,从前是,如今是,往后亦如是。”
闻言靖帝一时沉默,面露愧疚。
丫鬟捧着一盒吃食走近,奉至长公主面前。
“替我送去给那孩子,他素来爱吃这个。”长公主说着,将食盒轻轻递到靖帝手中。
“皇妹对此子,倒是格外上心。”
“在这深宫囚笼里待得久了,已许久未见这般心思纯粹之人。”
靖帝也不是不信,但作为君王,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他信过的人,都在窥伺他手中的权势。
入夜,北境的沈冽收到了靖帝的密信。
天启十七年秋,寅时。
上京皇城,一片死寂。
柳承宇立在承天门城楼之上,手握刀柄,心知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陆相连日弹劾,靖帝剪除外戚之心已决,他这禁军统领,今日不反,明日便必成阶下囚。
北境之外强敌环伺,十万镇北军一旦听闻主将 “已死”,极易哗变内乱,外敌再趁虚而入,大靖江山必将动荡。
这是靖帝死穴,亦是他唯一筹码。
凌晨时分,柳承宇以 “巡查皇城防务” 为由,调两万禁军封锁四门,重甲盾阵在前,撞城巨木紧随,直扑承天门。
守门禁军不过数百,仓促列阵,长矛盾牌方才架起,便被禁军撞杆破阵,刀枪齐落,石阶瞬时染血。
与此同时,沈冽留在上京的三十亲卫,趁乱突袭谢朝阳所在别院。别院暗卫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刀光交错,杀声四起。
屋内谢朝阳闻声骤然起身,他等的这场宫变,终于来了。
忽然烟火四起,暗卫与亲卫皆被烟火逼退,内室门应声而破。
两道人影趁乱冲入,谢朝阳退到床沿,可在此拘禁的日子他早已消瘦,此时身子已是虚弱,仓促交手终究不敌,被人强行掳走。
靖帝御林军闻讯回防,却被禁军截杀于途,自宫门一路血战至太极殿侧门,统领当场战死,残部退守殿外廊下。四十名暗卫拼死护着靖帝,退入太极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