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在北境身受重伤。”
谢朝阳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担忧:
“那他现下如何?伤在何处?可还安好?”
靖帝素来被人恭谨侍奉,从未有人这般失态相问、有些诧异:
“性命无虞。”
谢朝阳浑身一松,直直瘫坐于地,他理解的性命无虞不就是伤得很重!
靖帝抬眸看向他:
“谋逆,欺君,尔等倒是颇有手段。”
泪水猝然滚落,谢朝阳满脑子都是沈冽如今的处境,喃喃道:
“做皇帝,就非要活得这般累吗……连给你出生入死的人,也活得这么辛苦。你心心念念的东西,怎就认定旁人也稀罕?谁稀罕了。”
靖帝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如刀的盯着他。
谢朝阳这才惊觉急忙解释: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罪臣方才说的疯话。”
靖帝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转瞬被帝王的威严压下。
“朕念其重伤在身,暂且不予追究。然你需谨记,你之性命、沈冽之性命,皆在朕一念之间。”
说罢,他转身拂袖离开。
脚步声渐远,殿内很快恢复死寂。
谢朝阳僵在原地,望着靖帝离去的方向,只剩满心的担忧。
与此同时,北境,主将营帐。
沈冽扶着胸口斜倚在榻上静养。
两名将领躬身近前,低声禀报:
“主将的下落查到了,就在皇宫东北角的别院,二十名暗卫,日夜轮替,戒备森严。”
“人还好吗?”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迟疑。“这……”
“如实说。” 沈冽有些焦急的沉眸看向二人。
“人刚进诏狱便已撑不住垮了,后来又被转去那处别院。如今别院内外暗卫密布,不敢打草惊蛇,实在难以探查,但诏狱的内应说……像是之前刑讯留下了心结。”
听到最后一句,沈冽内心一阵憋闷,那心结自己也有过;他恨自己那日说话太重了,可那日传旨太监一旁监管。
他恨自己那时无力阻止他上京,只是如果全军不经历这尽一年的旁侧煽动,认识不到镇北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将士们也兴不起谋逆的心思。他恨自己没有用。
“几成把握?”
“八成。三十亲卫已在上京各处部署妥当,只等时机。”
沈冽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一人连忙躬身:
“沈副将放心,这批人皆是身手利落的精锐,只待您一声令下。”
“先前交代的事,进展如何?”
“除陛下几枚眼线外,余者皆已拔除。镇北军上下,皆感念谢老将军荣光,如今其独子落得这般下场,众将心中皆明,今日主将是此下场,明日换了旁人,亦是一般。”
另一人沉声接道,语气带着愤懑:
“无论沈副将作何决断,全军上下,绝无半分异议!”
“在等一等,还需要一个时机。”
沈冽缓缓闭上眼,他只有一次机会,不能用八成的把握去冒险,他要相信主将身边那位谋士,能补上那剩下的两成。
如果此时靖帝要清外戚,那柳承宇的七万禁军怕是按捺不住,或许这是一个最折中的办法。
驻扎各地的二十万部队他不忌惮,但上京一路上有三千御林军,七万禁军,外加两百暗卫。
他必须等一个合理的机会,合理的带兵进京!赤羯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起兵内乱,那北境万千百姓就会陷入水火之中,镇北军从来不是为了谋权而生的!
“在上京附近,再备八千铁骑!”
“沈副将!”
“去吧,照我说的做。”
他也不能让这十万将士,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背上千古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