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阳嘴里塞着饭菜,含糊不清地抬头,咧嘴一笑:
“您这府里好吃好喝,还有公主姐姐这样好的人照顾着,我自然心宽。”
长公主眸色微沉:“你我不过是笼中之雀,又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谢朝阳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缓缓放下筷子,抬手擦去嘴角沾着的菜叶:
“外面的世界可不是这样的,眼下这般生活,已是难得。”
“将军在外面,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外面,可吃不上这么好的肉。”
长公主被他气笑,无奈摇头:
“你怕不是,满脑子就只知道吃。”
“公主姐姐,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
长公主轻轻摇头。她自幼生于深宫长于深宫,锦衣玉食,从未为一口吃食发愁,自然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几日后,南境边城。
众将士得知沈副将重新领兵,心里的大石算是落下了。
毕竟没人喜欢打败仗,而沈副将的战术智谋,是公认的厉害。
如今南境面临的是一个拥兵八万余人的盘踞已久的叛军势力,而对方主将王晨一向有杀神的名头。
先前若不是主将与沈副将同心协力,拼死压制,边城如今早已旁落,奈何胜仗迎来的是主将被莫须有的罪名、饮毒酒身亡的结局。
比起北境,南境这两万将士心中的不平更甚,还要被镇南军那无能的主将带着,龟缩在城中,活得窝囊又憋屈。
然而,接任主将的沈冽眼中却满是担忧。
这兵权来得太快,他不知谢朝阳如今在何处,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当今圣上正值盛年,却迟迟未立太子,朝堂暗流涌动。
过去几年太后一直想拉拢镇北军,但见无效,极力打压。
如今竟然建言推举自己接任主将。
其中利害不辩自明。
他隐隐觉得谢朝阳此刻又在自作主张!
所以此次平叛,他绝不能按照常规的策略来。
第一日,王晨竟然带了八万大军气势汹汹杀来,步兵在前,弓箭手在后,向沈烈驻守的城池发起冲锋。
沈烈传令全军,严守城门,待敌军逼近城池射程之内,再动手反击。
当叛军冲到城下时,城墙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滚木、礌石如雨般砸下,叛军死伤无数,冲锋的势头瞬间被遏制。
入夜,沈冽趁敌军疲惫休整、防备松懈之际,暗中派出一支三千人的奇兵,绕开前线战场,从叛军侧翼的薄弱之处悄然杀了进去。
王晨的军队没想到沈烈会主动出击,顿时阵脚大乱。
沈烈趁此机会,又率领城内的一部分士兵杀出城门,和奇兵前后夹击,王晨军队大败而退。
如此这般沈冽故意与王晨僵持在边城,既不给他冲破城门的机会,也不主动发起进攻,就这般耗着。
他在等,等一个消息。
可僵持的时日越长,对城中将士的消耗就越大,安危也愈发堪忧。
沈冽本也不是那种不顾兄弟们死活的将领。
僵持至第六日,他终于下定决心,给王晨的军队来一记致命一击,速战速决,减少将士伤亡。
他让士兵们在城外埋伏好,然后打开城门,派出一小部分士兵假装逃跑。
王晨以为沈烈的军队终于坚持不住了,于是下令全军出击。结果王晨的军队刚追出城外,沈烈就指挥伏兵四起,将王晨的军队包围。
王晨一看形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但是沈烈的军队已经将他们打乱,王晨的军队在混乱中互相践踏,损失惨重。
第七日清晨,北境的消息终于传来,赤羯大举压境,北境告急。
沈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他再也不用继续与王晨拉扯周旋。
他趁着王晨军队士气全无,开始陆续撤退的时机,全军出击,对王晨的军队发起了总攻。王晨的八万大军此时已经毫无斗志,一触即溃。
见状沈烈并未赶尽杀绝,他要给王晨机会,让他有机会卷土重来。
如今的他,不会再让鸟尽。
经过七天七夜的激烈战斗,沈烈几乎是筋疲力竭,但他还要等一道旨。
镇北军必须会师北境。
他要拿到足够的筹码,才能保住那个自以为是的主将。
晌午,公主府内,池中凉亭幽静。
谢朝阳正执扇轻摇,为长公主纳凉。长公主立在案前,执笔凝神,正细细勾勒丹青。
“公主姐姐的画,真是出神入化。”
“就将军嘴甜。当年教我山水的人,那才叫真正的妙笔。”
“臣去给姐姐取些鲜果来。”
“我看是你自己馋了吧,去吧。”
谢朝阳笑着应下,转身离了凉亭,一路哼着小调绕过花园假山。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不等他反应,颈间一麻,他眼前一黑,便直直栽倒在地,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