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两年前,在走廊上,我把书递给他,说“下次有人找你麻烦,报我名字”。
那时候我只是顺手帮个忙。
现在我是在求他。
求他记住我,求他联系我,求他不要把我忘了。
可偏偏他没有来。
我站在校门口,从十点半等到十二点,又从十二点等到下午两点。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有人从我面前经过,笑着,闹着,拍着照。
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问我,你在等谁。
下午三点,我决定不等了。
我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纸被汗浸湿了,字迹有点模糊,但还是能勉强看清。
我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口袋,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
空空荡荡,只有阳光和蝉鸣。
我转过身,继续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停下来。
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空空荡荡。
我走进教学楼,穿过走廊,经过高一(3)班的教室。
门关着,窗户开着。
我站在窗户外面,往里面看了一眼。
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期末考试倒计时3天”。
他所在的座位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操场。
空无一人,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几张没扫干净的纸屑。
我坐在看台最高处,俯视着下面的操场。
跑道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升旗台的旗杆光秃秃的,顶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铁杆,指向深蓝色的天空。
我从天亮坐到天黑。
看夕阳沉下去,看天边从橘红变成深紫,看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操场对面的教学楼,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掉。
自习的学生走了,打扫卫生的阿姨走了,最后连门卫都走了。
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
我坐在看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纸皱皱巴巴的,像一块抹布。
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还是能辨认出那几个数字。
我把纸条举起来,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
然后把它撕了。
撕成很小的碎片,碎到不能再碎。
然后站起来,走到看台边缘,松开手。
纸片从手里飞出去,被风吹散,落在操场上、跑道上、草坪上,有的被风卷起来,飘到更高的地方,看不见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纸片落下去。
他没来要过合照。
胆小鬼,和我一样的胆小鬼。
只是我至少还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而他可能连自己在怕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他什么都怕。
怕靠近,怕被发现,怕被拒绝,怕自己不够好。
他怕的,我都懂。
因为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月光。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不来?
是不知道毕业典礼的事?
是不想来?
是来了没看见我?
还是看见了,但不敢过来?
我对他的了解,还是少得可怜。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他爱吃什么菜,不知道他周末喜欢做什么,不知道他开心的时候会去哪里,难过的时候会找谁。
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想起我。
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曾经那么想让他联系自己。
十八岁,高考结束,毕业了。
该离开这个学校了。
离开这个有他的地方。
我以为,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以后,我们会在不同的城市,过不同的生活,遇见不同的人。
他会忘记我。
就像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样。
不特别,不重要,不值得记住。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我忘了,这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