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把你的喜欢,悉数珍藏。】
院子比门脸阔气得多。
穿过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过的砖砌小道,眼前一亮——方方正正的老四合院撞进眼里,正中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沉甸甸的石榴果染透了红,坠得枝桠都往下弯,风一吹,叶片轻轻晃,带着点老院子独有的安稳气息。
四周几间改造成包间的厢房,玻璃窗蒙着层薄薄的暖雾,里头飘出隐约的谈笑声、碗筷轻碰的脆响,烟火气裹着暖意漫过来。
老板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往东边厢房走。房间不大,一张磨得温润的老榆木桌,两把实木椅,窗台上搁着一盆长势正好的文竹,细枝嫩叶舒展开,添了几分清雅。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裹住一切,连人脸上的棱角都显得温和了。
谢迟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将风衣搭在椅背上。
他内里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领口松松堆在颈间,偶尔低头时,便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都格外惹眼。
毛衣袖口被他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干干净净,没戴任何饰品,像他这个人本身,清隽好看,从不需要多余装饰来抢风头。
木青在他对面落座,心跳先乱了半拍。
刚才在车里还能假装看路分散注意力,在门外还能抽根烟缓一缓紧张,可现在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一张大约六十公分宽的小桌子,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尾的泪痣,他但凡控制不住耳尖发红、指尖发紧,半点小动作都要被谢迟尽收眼底。
简直是公开处刑。
老板递过来两本皮质封面的菜单,分量沉甸甸的,摸上去带着磨砂质感。
谢迟抬手接过轻翻一页,目光没在菜单上多停,抬眼看向木青,桃花眼弯起一点浅弧,随意温和道:“你点吧,我什么都吃。”
什么都吃?
骗谁呢。
他脑子里瞬间弹出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清单,比刻在心上还清楚——
绝对不吃香菜。不是不喜欢,是生理性反胃,某次采访里谢迟亲口说过,香菜味总让他想起小时候难喝的药,闻着都犯怵。
不吃动物内脏。某档综艺里被罚尝鸭血,他笑着夹起又轻轻放下:“这个我真不行。”一口没碰。
不吃苦瓜。早年粉丝探班repo里写过,有人送苦瓜汁,谢迟硬着头皮抿了一口,表情管理当场崩盘,旁边工作人员笑了他好久。
不吃大块的葱。碎在馅里能将就,可一碗汤飘满葱花,他会无奈吐槽:“感觉这碗汤在故意逗我。”
不能吃太辣。地道南方人,口味清淡,剧组吃火锅被辣到眼眶发红的动图,在木青相册里安安稳稳躺了整整三年。
那他喜欢什么?
木青几乎不用思考,答案脱口而出般清晰:清蒸鲈鱼、番茄鸡蛋面、白灼菜心、盐水煮毛豆——最后这个他记得分外牢,某次深夜直播,谢迟坐在镜头前安安静静剥了二十分钟毛豆,一颗没吃,笑着说“我就爱剥”。
那天木青趴在屏幕前把片段循环看了三遍,连夜下楼买了一斤毛豆,蹲在沙发前剥了一整晚,指尖磨得发红,心里甜丝丝的,觉得自己好像离那个人近了一点点。
而现在,那个人就坐在对面。
木青稳了稳心神,接过菜单低头翻页,手指划过菜名,每一个字都看得认真。
“鱼。”木青开口,“你们家水煮鱼是招牌,不过……”
他指尖又翻过一页:“有清蒸鲈鱼吗?”
老板凑过来扫了眼菜单,连连点头:“有有有,今早刚到的活鱼,鲜得很!”
“那就清蒸鲈鱼。”木青用指尖轻点了下菜名,又往下翻,“番茄鸡蛋面,有吗?”
“必须有!手擀的面,番茄还是自家院里种的,酸甜够味。”
“好。”木青继续慢滑菜单,“再来个白灼菜心,少油少盐。盐水毛豆有吗?”
“有!五香煮的,软糯入味。”
木青合上菜单,抬眼看向老板,刚要开口——
“等一下。”
谢迟的声音插了进来。
木青下意识看过去。
谢迟单手撑着下巴,胳膊肘轻抵桌面,姿态慵懒又随性。
“你怎么不问我吃什么?”谢迟话语中带着点小小的逗弄。
木青下意识接话:“你不是说你什么都……”
“我改主意了。”谢迟打断他,“我想点个自己真正想吃的。”
“哦、好。”木青连忙把合上的菜单重新递过去,“那你……”
谢迟却没接。
他目光从木青泛红的耳尖,移到那本递过来的菜单上,再落回木青脸上,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你刚点的那几样——”谢迟一个菜名一个菜名地点数,清润,尾音轻轻拖长,“清蒸鲈鱼,番茄鸡蛋面,白灼菜心,盐水毛豆。”
“你是专门点给我吃的吧?”
轰——
木青的耳朵炸红。
从耳尖烧到耳根,再一路蔓延到脖颈,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小火,烧得他浑身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木青张了张嘴,连句辩解的话都编不出来。
说随便点的?鬼才信!随便点能精准避开所有忌口、刚好戳中所有喜好?
“我看过你的采访。”
何止是看过。出道至今所有采访、综艺、花絮、路透、粉丝repo、路人偶遇帖,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很多内容早已刻进骨子里,倒背如流。
但是他总不能说……
不能说“我把你的喜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不能说“我知道你不吃什么,比知道我自己爱吃什么还清楚”,
不能说“这些菜我在心里给你点过几百遍,今天终于有机会亲口说出来”。
谢迟没说话。
安静三秒——木青在心里默数,不多不少。
正好三秒——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似那种看到小猫叼着比自己还大的鱼干,摇摇晃晃又笨又可爱,忍不住心软的模样。
“你看了多少采访?”谢迟又问。
“……几个。”木青小声糊弄。
“几个就能把我忌口全记牢?”谢迟拆台拆得毫不留情。
木青彻底闭麦,低头装鸵鸟。
谢迟这次声音稍大了点,带着点撩拨,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飞快敲了几个字。
木青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迟疑着掏出来,屏幕亮起——
谢迟:「打那么多字,手疼不疼?」
木青大脑直接宕机。
他抬头时,撞进谢迟含笑的眼底。
暖黄色灯光落在谢迟脸上,泪痣像一颗融化半分的焦糖,那人表情看着漫不经心,可眼底的了然,却像一张松松的网,轻轻罩过来,不紧不勒,偏偏让他心跳失控,喘不上气。
撩人最高的段位,从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他什么都没多做,你却已经溃不成军。
谢迟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他的眼神、他的笑意、他撑着下巴的慵懒姿态,所有细节揉在一起,杀伤力直接拉满。
木青低头看眼屏幕,又抬头看眼谢迟,反复两次后,终于做出了最符合自己性格的反应——
“啪”地一声,把手机屏幕朝下狠狠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