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风里等你睡醒,不敢出声,不敢触碰,不敢打破这片刻安稳。】
【一支烟燃尽又如何,不过是把六年不敢言说的慌张与欢喜,一口一口,咽进无人知晓的沉默里。】
【你安睡时,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怕惊扰了这场,我偷偷握了整个青春的梦。】
车停了。
木青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枚精密炸弹,缓缓拧动车钥匙熄火,连拔出钥匙时都刻意放轻力道,生怕一丁点刺耳的声响,惊扰到副驾驶上熟睡的人。
他们到的地方,是谢迟助理提前发来的地址——一家藏在老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
没有张扬的门面,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灰砖墙上悬着一盏暖黄小灯,在秋夜里晕开一圈温柔的光,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木青把车稳稳停在巷口老槐树下。
秋日落叶铺了薄薄一层在引擎盖上,他连雨刮器都没敢碰,就怕机械运转的声音,打碎这片刻安稳。
副驾驶的谢迟还在睡。
大约二十分钟前,车子刚驶上东三环,睡梦中的人轻轻动了动,脑袋缓缓偏离车窗,一点一点,慢慢朝木青这边靠过来。
最后停在一个让他窒息的距离——离他的肩膀,只剩十公分。
十公分。
木青在心里用目光丈量了不下八百遍。
从那一刻起,他右半边身体僵成了一块木板。右手悬在挡把上方,不敢落下;右肩微微紧绷,不敢舒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敢用左肺浅浅换气,生怕胸膛起伏稍大,就会碰到那颗近在咫尺的脑袋。
明明连一丝触碰都没有。
可他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像极了高中时,谢迟偶尔出现在图书馆,坐在前三排的位置。
木青总会把书高高竖起,假装埋头苦读,视线却从书页边缘偷偷溜出去,痴痴望着那个后脑勺。
一看就是一整年,连对方每缕头发的走向,都刻在了心底。
而现在,那个后脑勺,离他只有十公分。
木青微微侧头,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余光,静静看着身旁的人。
熟睡的谢迟,褪去了镜头前的凌厉与疏离,唇线微微放松,呼吸绵长而平稳。右眼下方那颗泪痣安静卧着,像一粒小小的星子,收尽了他所有的风情与锋芒。
他的睫毛很长。
木青曾在电影大银幕上无数次见过,可银幕上的再好看,也比不上眼前真实的颤动——随着轻浅的呼吸,睫毛微微扇动。
他就这么看着,直到眼眶微微发酸。
木青才收回视线低头瞥了眼手机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可谢迟还没醒。
念头在心里落下:不叫他。
他小心翼翼将座椅靠背调直少许,只动了微不足道的角度,解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一气呵成却轻得近乎无声。
秋风只灌进来一瞬,便被他迅速合上的车门,隔绝在车外。
木青靠在老槐树干上,终于敢大口呼吸。
在车里憋得太久,肺像被拧干的毛巾,干涩得发紧。
他深深吸一口北京深秋的空气,干燥、清冽,混着槐叶的淡香与淡淡的尾气,再缓缓吐出。
他从外套内袋摸出一包烟。
卡比龙,黑色细支,包装精致,烟嘴圈着一圈金边。
他平日里极少碰,只在焦虑到极致、或是需要强行冷静时,才会点上一支。
比如现在。
指尖抽出一支,轻轻含在唇间,拇指按动打火机。
火苗在秋风里晃了两下,才稳稳燃起,橘红色的光点在昏暗中亮了一瞬。
第一口烟入肺,尼古丁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微醺的眩晕感。
他夹烟的手腕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仰头望着头顶被夕阳染透的槐叶,半黄半绿,透亮得像一枚枚碎金。
周遭很吵。
自行车铃叮铃掠过,收废品的吆喝声远远飘来,隔壁院翻炒菜肴的声响混着蒜香漫在空气里。这是北京胡同最平常、最琐碎、最鲜活的傍晚。
可此刻木青的心,却异常安静。
一颗悬了整整六年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他低头看着指间的烟。
味道清淡,不冲不烈,带着一丝雪茄般的醇厚。
他是在大学里学会抽烟的,不是为了耍帅,只是为了熬过那些想谢迟想到失眠的深夜。
裹着外套爬上天台,点一支烟,在备忘录里写下那个名字,再一字一字删掉。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从来没有发出过。
而此刻,他藏了整整六年的人,就在身后这辆借来的车里安睡,距离不过三米。
木青又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多停片刻,再缓缓吐出。烟丝被风扯成一缕歪扭的白丝带,转瞬消散在空气里。
他不知道谢迟会不会介意烟味。
应该不会吧。
他记得谢迟在电影里也抽过烟,一场落魄记者的戏,靠在阳台吞云吐雾,夹烟的手指姿态好看,被粉丝截图疯传。
木青就是那无数分之一,那段画面,他反反复复看了二十遍。
不只是为演技,更是为了烟雾缭绕中,那颗若隐若现的泪痣,像藏在云后的星,遥远又勾人。
木青弹落烟灰,看着它落在槐树根的泥土里,悄无声息。
想着车里的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真实而滚烫。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明明谢迟只是在睡觉,明明一顿饭都还没吃上,可他就是抑制不住地开心。
那种笨拙、小心翼翼、不敢声张的欢喜,像小时候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终于买到一颗舍不得咬碎的糖,含在嘴里,很甜。
烟燃到一半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
木青没有回头,却辨认出——那是车门解锁的轻响。
紧接着,是车门推开的声音,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沉稳脚步声,然后,是一道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懒散散落进耳里:“他就不会喊我起来吗?”
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木青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