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人山人海的这一端,不敢上前,不敢惊扰,只敢做人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影子,默默等你。】
【直到你越过汹涌的潮水,越过所有欢呼与目光,原来不必我拼命奔向你,你会穿过整个人海,径直走向我。】
谢迟回国的消息,是凌晨三点从微信弹出来的。
木青压根没睡。
自打那天加上好友,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谢迟也不常主动找他聊天,可每一条消息,都像轻轻踩在他心尖上,足矣让他睁着眼熬到天亮。
就像前一天晚上。
谢迟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国。」
木青秒回:「嗯,路上注意安全。」
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就恨不得把自己手剁了——这话也太像家属叮嘱出差的人了,生硬又暧昧。
他慌慌张张补了一句:「我是说,旅途顺利。」
谢迟回得很快,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逗弄:「有什么区别吗?」
木青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只憋出一串省略号。
还没等他窘迫完,谢迟的下一条消息直接弹了出来:
「小校友要来接机吗?」
木青抱着手机缩在被子里。
他打了长长一段文字,删删减减,最后只留下一句小心翼翼的顾虑:「可是你粉丝在啊。」
谢迟的接机阵仗有多夸张,整个娱乐圈都知道。
每次回国,到达大厅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应援牌、灯牌铺成一片星海,他一个一百二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透明,挤在那群狂热粉丝里,举着手机假装接朋友,视线却黏在谢迟身上挪不开——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蠢得他想原地钻进地缝。
可怜又笨拙,连他自己都嫌弃。
可谢迟的回复,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把车停在机场门口。」
「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出来找你。」
三句话,三粒小石子,接连落进木青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几乎是手抖着截图,把这段聊天记录存进了那个名为“月亮”的私密相册。
里面六千多张照片,全是谢迟——高中模糊的背影、杂志内页、电影剧照、综艺截修、微博截图,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满满当当塞了六年。
现在,又多了一张专属他的聊天记录。
木青盯着截图看了半分钟,切出界面给洛弢发消息。
「兄弟,车借我用一下。」
洛弢是他大学室友,富二代里的奇葩,放着家里几栋楼不收租,偏要去经纪公司打工当艺人总监,嘴碎得像机关枪,人却仗义得没话说。
洛弢:「干嘛?你要去接新娘?」
木青打下:「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算了你别问了,奥迪A8能借我吗?」
洛弢甩来一句:「你那辆破飞度呢?」
木青看着自己停在楼下的小破车,实在想象不开着它去接谢迟的画面,硬着头皮回:「太破了。开不出去。」
下一秒,一长段语音轰炸过来,木青点开外放,洛弢咋咋呼呼的声音灌满整个房间:
“木青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去接重要人物?是不是谈恋爱了?开我车去撑场面是吧?你——”
木青打断他:「比女朋友重要。」
洛弢那边静默片刻,甩来一句服软的吐槽:「你最好是去接国家领导人。」
「差不多。」
木青笑着回完,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洛弢发来的车钥匙存放地址。
第二天中午,木青准时到洛弢家楼下取车。
黑色的奥迪A8洗得锃亮,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真皮内饰触感细腻,他对着座椅加热按钮研究了足足十分钟,才手忙脚乱关掉。
不是怕撞坏豪车——虽说他全副身家都赔不起这辆车,但是即将要做的事,疯狂得让他浑身发烫。
开着借来的顶配车,去机场接谢迟。
还要停在门口,等那个顶流影帝,主动来找自己。
木青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反复整理自己。
头发吹了整整一个小时,额前碎发显得很清爽,衬衫换了三件,最终选定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他生得白,五官不算惊艳,可一双眼睛干净透亮,像没被娱乐圈染过的山泉水,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还行,不丢人。”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小声嘀咕,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首都机场T3航站楼,下午两点半。
到达大厅早已人山人海,尖叫声和快门声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木青没敢往里挤,按照谢迟说的,把车稳稳停在出发层5号门的临时停车区——到达层不让久停,他只能小心翼翼选了这个最稳妥的位置。
停稳后,他给谢迟发去消息:
「我到了。黑色奥迪A8,车牌号京xxx,在出发层5号门。」
发送完毕,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这段时间比熬大夜对戏还要难熬,木青把座椅调直又调低,空调从22度调到24度又拧回22度,车载音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干脆什么都不做,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节奏是谢迟那部电影的插曲副歌,也是他当年出道翻唱的那首。
追溯到录音棚那天,他戴着耳机,关了灯,把自己唱到红了眼眶。
制作人隔着玻璃一脸不解:“这歌又不悲伤,你哭什么?”
木青只能摘下耳机道歉,重来一遍。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首歌是谢迟主演的电影主题曲,电影里谢迟演的画家在雨中崩溃的戏份,他在电影院刷了七遍,每一遍都哭到邻座侧目。
他是真的“病”了。
一种名叫谢迟的病,病程六年,无药可解,也压根不想治。
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谢迟:「刚落地。等我。」
木青把手机放在副驾,双手握住方向盘,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冷静,只是接师兄,普通师兄,普通接机,特别普通……”
他碎碎念着:“真的……很普通。”
十五分钟后,木青的视线定格在航站楼出口。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簇拥着而来,而谢迟,就走在最中央偏前方的位置。
黑色长风衣,内搭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身形挺拔清瘦,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锋利又内敛。
脸上架着一副黑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薄唇,步伐快而稳,显然是习惯了被人群追逐,想用速度换一点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