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暗处追了他整整六年,把喜欢藏成无人知晓的秘密,以为这辈子只能远远望着,做他永远够不着的影子。】
【直到那一夜,我拼尽所有莽撞地奔向他,才知道——原来追光的人,真的可以被光回头,轻轻拥抱。】
凌晨两点十七分,整座城市陷在深黑里,木青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只有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活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他整个人缩在旧沙发里,冰凉的布艺硌着胳膊,拇指在屏幕上飞快起落,指尖都快磨得发麻。
微博界面开开合合,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句带着少年气又莽撞的话——
“不喜欢谢迟的人可以滚了,没人逼你看。”
发送。切号。再发送。再切号。
他今晚来回切了四个小号,在那条抹黑谢迟的营销号微博下,一条接一条地反驳,整整怼了一百一十七条。
第一百一十八条刚敲到一半,微信弹窗猛地跳了出来。
经纪人陈姐:木青你他妈是不是忘切号了???
那一秒里,他大脑一片空白,又好像把这六年的心事全都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
他手忙脚乱退出微博,点进自己那个挂着蓝V、写着“嘉行传媒艺人木青”的大号——最新一条微博,赫然就是刚才那句没忍住的气话。
转发量:八万。评论量:三万七。
木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颤抖着点开评论区:
“???这是本人亲自上阵?”
“哥哥你被盗号了就眨眨眼”
“哈哈哈哈十八线小艺人,为影帝正面硬刚”
“等等,谁还记得木青当年出道,就是翻唱了谢迟电影的插曲”
“我扒到个东西……你们看这个@青木爱迟到 ……”
“卧槽。”
心跳声骤然放大,木青指尖发颤地点进那个被当众挂出来的小号。
@青木爱迟到,注册时间:六年前。
头像是一张糊成雪花屏的侧影——那是谢迟高中在操场发言时的背影,他偷偷站在远处,手机放大三倍拍下来的,画质差得几乎看不清人影。
六年的微博,一条一条往下翻。
“今天他穿了白衬衫,真好看。”
“新电影官宣了,开心得一晚上没睡。”
“被黑子气到失眠,但没关系,他会用作品说话。”
“今天在片场远远看见他,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杀青快乐,我的大明星,你辛苦了。”
每一条都像私密日记,絮絮叨叨,藏着那种生怕被人发现、又偷偷渴望被看见的笨拙与虔诚。
手机再一次剧烈震动,陈姐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木青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姐的声音就像一列失控的火车,轰隆隆碾了过来:“你是不是有病?木青你是不是真疯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看看热搜第几了?”
木青默默把手机拿远一寸,缩了缩脖子:“……第几?”
“第一!”陈姐几乎是吼出来的,“热搜第一!#木青为谢迟怒怼黑粉#!你知不知道你明天还有通告?知不知道品牌方会怎么想?知不知道——”
“陈姐。”木青打断她,声音小却认真。
“干嘛?”
“一百一十七条。”木青老老实实纠正,“不是一百条。”
电话那头死寂了整整三秒。
随即,陈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濒临崩溃又强行平静的语气说:“你完了,木青。明天跟我回公司,自己跟老板解释。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睡觉。”
电话被狠狠挂断。
木青把手机轻轻按在胸口,仰头瘫回沙发里。
天花板惨白,灯光熄灭,窗外是北京永不停歇的夜,灰蒙蒙地亮着,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会不会对谢迟造成影响。
这是他闯下滔天大祸后,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在意的事。
不是自己岌岌可危的合约,不是品牌方的追责,不是陈姐会不会被气哭,不是明天该怎么跟老板低头认错。
是谢迟。
他会不会被困扰?会不会被媒体围追堵截?会不会因为自己这个蠢到极致的失误,被记者堵在停车场,举着话筒追问“您对木青的行为怎么看”?
木青闭上眼,手里握着手机。
他一定会发声明撇清关系的吧。
换谁都会。
一个刚摘得影帝、站在云端的顶流,何必跟他一个连十八线都够不上的小透明扯上关系?图他三万八粉丝里有八千是买来的吗?
他应该发一条体面又客气的声明,客客气气划清界限。
“感谢木青先生的喜爱,但请理性追星,各自专注作品。”
大概就是这样。
木青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鼻尖抵着冰凉的牛仔裤,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连疼都不敢叫出声的小狗。
他不是怕被骂。
他是怕谢迟为难。
从十六岁那年,谢迟在人群里伸手护住他的那一刻起,就悄悄生根发芽,根须细密缠绕心脏,长了整整六年,再也拔不掉。
他就这么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从墨黑的深夜,等到天边泛起深蓝,再从深蓝,熬到微微泛白的拂晓。
早上七点十二分,手机再一次震动。
木青以为又是陈姐的夺命连环催,懒洋洋捞起来一看——屏幕顶端跳出一行字:
【特别关注】谢迟发布了新微博
他的特别关注,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木青坐直身体,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脱。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节拍,像有人在他胸腔里胡乱敲鼓,敲得他头晕目眩。
他点开推送。
谢迟转发了他昨晚那条闯祸的微博。
木青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住。
他看清了那行转发文案。
没有撇清关系。
没有“理性追星”。
没有“各自安好”。
只有简简单单、分量却重得惊人的四个字。
感谢支持。
木青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点亮,再暗,再点亮,反反复复,舍不得挪开眼。
直到他注意到,转发里还附带着一张图片。
他点开。
是一张随手拍下的手写便签,纸边微微褶皱,像是凌晨趴在桌上匆匆写就,字迹瘦硬挺拔,带着几分随性的潇洒,是他在无数采访、花絮里刻进骨子里的笔迹。
便签很短,木青看了一遍,又一遍,再一遍,每一个字都烫得他眼眶发红。
「谢谢每一个在镜头之外默默支持我的人。你们的喜欢,我都收到了。
尤其是你,小校友。
别怕,不是什么大事。
好好休息。」
小校友……
木青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谢迟知道他——知道他是那个和自己同校、同高中、一路追着他背影长大的小校友。
木青把手机放下,又拿起,再放下,整个人慌得在客厅里来回打转,一个不留神,脚尖狠狠踢在茶几腿上。
钻心的疼瞬间涌上来,他疼得当场蹲下去,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可他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上扬。
就那样蹲在地板上,抱着脚,红着眼眶。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微博,是微信,一个崭新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