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仅余宫灯散着昏柔的光，将寝殿里的静谧衬得愈发清晰。沈亦安裹着绣着鸾凤和鸣纹样的大红喜被，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指尖还残留着萧清宴方才落在她肩头的温热触感，那温度像是烫进了骨子里，久久散不去。

他走得太过突然，前一刻还在耳畔说着温柔安抚的话语，下一刻便只留下一句“我去沐浴，不会打扰到你”，衣袂轻扬，大步流星地隐入了雕花屏风之后，再没了动静。沈亦安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可这股轻松没持续片刻，心底反倒莫名泛起一丝空落落的失落，像被风吹皱的春水，细细密密的情愫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窝在软榻般的床榻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他的名字。世人皆视他为九五之尊，是执掌天下的帝王，可在她沈亦安眼里，他从来都先是那个陪她在侯府长大、进宫之后护她、战场上信任的清宴哥哥，是她从小到大最依赖的靠山。方才他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时，清冽的龙涎香将她整个人包裹，他胸膛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她融化，粗重的呼吸拂过耳畔，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触感，让她既心尖乱颤，又止不住地害怕。

她本就不懂男女情事，先前礼仪嬷嬷奉旨去侯府教她闺房礼仪，一句没听一溜烟跑掉了。原以为大婚之夜不过是同榻而眠，却从未想过会这般尴尬，这般手足无措。方才下意识推开他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他眼中的温柔里掠过一丝错愕，如今想来，心里顿时涌起浓浓的愧疚。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她的夫君，大婚之夜，她可刻在骨子里的依赖，让她依旧习惯性将他当作兄长，一想到两人方才那般亲密无间的姿态，她就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沈亦安咬着泛红的下唇，目光怔怔落在床榻外侧空出的那一大片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龙涎香，仿佛他方才就坐在那里。她是喜欢他的，从少女情窦初开时便藏着这份心意，可这份喜欢，为何偏偏让她如此害羞，如此放不开？

她忽然想起年少时在瑶华殿，萧清宴手把手教她练剑，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他握着她的手纠正剑招，肢体相触也从未有过这般羞赧。那时候的时光多好，简单又纯粹，没有繁杂的礼制，没有恼人的羞涩，只有朝夕相伴的安稳与欢喜。

“明天……明天该怎么面对他啊？”沈亦安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被子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水润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屏风，心里既盼着他出来，又怕见到他后再度陷入尴尬，就这样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偏殿的浴堂内，冰冷的泉水自铜壶中缓缓浇下，溅起细碎的水花，可这刺骨的凉意，却丝毫浇不灭萧清宴心头翻涌的情愫。他靠在雕花浴桶边缘，闭着眼，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桶沿，指节微微泛白，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方才怀中那抹娇软的身躯。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芷香，肌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软乎乎的，抱在怀里，仿佛能融化他所有的心防。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克制与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比谁都清楚，她虽平时大大咧咧，但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原以为大婚之日，她多少能明白几分，却没想到她竟真的一无所知。方才她推开他时，那双杏眼里满是惊恐与无措，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鹿，怯生生的，让他瞬间心软，所有的情愫都化作了心疼。

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是他费尽心思娶进门的皇后，他怎么舍得逼她，怎么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朕是不是太急了？”萧清宴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的欲念渐渐被温柔抚平，只剩一丝无奈的苦笑。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手握生杀大权，能征服万里江山，可唯独在沈亦安面前，所有的帝王威严、权谋手段，都化作了绕指柔。

罢了，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驯鹰尚需循序渐进，更何况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可以等，等到她不再害怕，等到她真正敞开心扉接纳他，等到她心甘情愿依偎在他怀里的那一天。

“亦安，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不再闪躲为止。”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笃定与温柔，待沐浴完毕，便径直在偏殿的软榻上歇下，一夜安守，未曾再去惊扰她。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椒房殿的雕花窗棂，洒下细碎的金辉，落在床榻上，暖意融融。沈亦安是被一阵极轻的动静惊醒的，许是心里记挂着身边的人，睡得本就浅，一有风吹草动便猛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