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内红烛高烧,暖帐垂罗,满室都浸在温柔喜庆的光晕里。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将凤冠上的珠钗一一卸下,不多时便有人捧来一套寝衣。衣料轻软如云,触手温凉丝滑,透着淡淡的兰芷香,一看便是宫中顶级织造。
沈亦安伸手轻轻摩挲着面料,眼底泛起几分欢喜,转头对小蝶道:“不愧是皇后规制的衣物,果真舒服。小蝶,你帮我更衣便是,其他人先退下,去拿些软糯的糕点过来就好。”
为首的嬷嬷面露迟疑,躬身劝道:“皇后娘娘,这不合宫规……”
“无妨,有小蝶伺候便够了。”沈亦安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娇憨的坚持,“你们在外候着,有事我自会传唤。”
小蝶连忙笑着打圆场,推着一众宫女嬷嬷往外走:“各位姐姐放心,有我伺候娘娘呢,快去备些点心来吧。”
待殿门合上,屋内只剩主仆二人,沈亦安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摊软在软榻上,长长叹了口气:“太累了,原以为大婚不过是拜堂行礼,竟这般折腾人,我再也不想结第二次婚了。”
小蝶忍俊不禁,一边帮她解着婚衣系带一边笑:“小姐说什么傻话,大婚一生一次,哪还有下次。”
层层叠叠、庄重华丽的大红袆衣被缓缓褪去,换上那套轻软寝衣。沈亦安低头瞥见衣料轻薄通透,瞬间脸颊发烫,下意识紧紧捂住胸口:“这、这也太轻薄了,我从未穿过这样的衣物,待会儿清宴哥哥来了可怎么好。”
“还要等两个时辰才到合卺礼呢。”小蝶蹙眉,“要不我去寻一套普通里衣来?”
“快去快去!”沈亦安连忙催促。
可小蝶匆匆去而复返,无奈道:“小姐,咱们从侯府带来的衣物都还没安置,宫里全是宫女宫装,实在寻不到合适的里衣。”
沈亦安又急又窘,生怕声张出去惹人非议,只得摆手:“罢了罢了,不能让人知道。”
她目光扫过床榻,瞥见一角素白锦帕,正是大婚礼制所用的方帕,随手拿起递给小蝶:“拿这个帮我系在颈间,遮一遮就好。”
小蝶不懂其中深意,只听话地帮她系好,恰好遮住领口空荡。沈亦安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这样才安稳些。”
不多时糕点送入,香甜气息驱散了几分紧张。沈亦安一想到今夜要与萧清宴独处一室,便心跳如鼓,为了缓解慌乱,眼睛一亮:“小蝶,可有解闷的玩意儿?”
小蝶狡黠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副小巧骰子:“早料到小姐会紧张,特意带来的。”
两人便在榻边玩起骰子,笑语轻浅,殿外宫人听着内里动静,只敢静静守候,不敢打扰。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陛下驾到——”
太监通传声响起,殿外众人纷纷跪迎。小蝶慌忙收起骰子,沈亦安也骤然慌乱,手足无措地垂着头,脸颊通红,像极了顽皮时被抓包的模样。
萧清宴身着礼服缓步走入,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帝王威仪尽褪,只剩满眼温柔。目光落在沈亦安颈间系着的素帕上,看着她又乖又窘的模样,终究忍不住低笑出声。
随行嬷嬷见状大惊,连忙上前:“皇后娘娘,这帕子是礼制所用,万万不能系在颈间,老奴帮您取下。”
“不用不用!”沈亦安连忙阻拦,小声道,“殿内风凉,这样正好。”
萧清宴眉眼含笑坐在她身边,柔声解围:“皇后既觉微凉,便先这样吧。”
嬷嬷只得躬身应是。
“请陛下、娘娘行合卺礼。”
宫人捧上来一剖为二的匏瓜,以红绳紧紧相系,斟满佳酿。帝后各执一瓢,相对而饮,再交换饮尽。
嬷嬷朗声唱喏:“匏瓜味苦,酒液甘醇,象征帝后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红绳相系,愿帝后合二为一,白首同心,永不分离。”
合卺酒入喉,微甜带着一丝清冽,沈亦安脸颊愈发绯红,眼底水光潋滟,娇美动人。
礼成之后,一旁的掌事嬷嬷低眉顺眼地唱喏道:“吉时已到,礼数已全,请陛下与娘娘更衣安歇。”
话音刚落,一名宫女便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皇帝寝衣上前,跪呈至沈亦安手边。
沈亦安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解,是我要给萧清宴要更衣吗。
萧清宴随即扬声唤道:“付全。”
付全早已候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从那宫女手中拿过寝衣,恭敬地引着萧清宴走向屋内另一侧的紫檀木屏风后。
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片刻后,萧清宴换下了繁复厚重的龙袍吉服,只着一身龙纹寝衣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