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指尖流沙,悄无声息便滑过了两月光阴,转眼便到了帝后大婚的前一夜。
侯府沈亦安的闺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温柔,可屋内的气氛却透着几分焦躁与忐忑。沈亦安身着素色软缎寝衣,在房中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满是茫然无措。
“怎么办啊小蝶,这两个月怎么过得这么快,明明前些日子我还在想着不着急嫁人,怎么明天就要大婚了……”她停下脚步,抬眸看向身旁的小蝶,眼眸里满是不真实的恍惚,“我要嫁给清宴哥哥了,他还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太不真实了。”
小蝶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小姐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上前轻轻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抚:“小姐,您就是太紧张了,您嫁给陛下,半分都不意外啊。您和陛下青梅竹马,陛下年少时便长住在咱们侯府,与您朝夕相伴,若是老侯爷还在,定然也满心盼着您嫁给陛下,这世间啊,再也没有谁比您更适合做皇后,更适合陪在陛下身边了。”
沈亦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心头依旧慌乱,小声呢喃:“真的吗?可我何德何能,能得他这般倾心,还能坐拥后位,母仪天下……”她自幼性子洒脱不羁,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踏入深宫,成为被天下人仰视的皇后,这般殊荣,让她既欢喜又不安。
越想心头越乱,沈亦安猛地抬眸,眼神亮了亮:“我不胡思乱想了,小蝶,我出去练会剑,舒缓舒缓心绪。”
“哎呀我的小姐,可不能去练剑了!”小蝶连忙拉住她,急得直跺脚,“宫里的梳妆嬷嬷和宫女们,下午就已经到府里候着了,就等天一亮就给您梳妆打扮,您现在得赶紧沐浴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有数不清的大婚流程,要是累着了可怎么好。”
沈亦安闻言,练剑的心思只能作罢,可心底的忐忑与对兄长的不舍翻涌,她轻轻抽回手,眼底满是软糯的期盼:“那我不练剑了,我去找我哥说说话,就说一会儿,好不好?”
不等小蝶回应,她便脚步轻快地转身,推开房门,朝着沈钰的院落跑去,裙摆随风轻扬,依旧是那副藏不住的娇憨灵动。
推开沈钰的房门,屋内烛火通明,沈钰正坐在案前,捧着一卷兵书静静研读,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武将独有的沉稳刚毅。听见推门声,他抬眸看来,见沈亦安风风火火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兵书,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都要嫁为人妻,母仪天下了,还这么冒冒失失,没有半分沉稳样子。”
沈亦安快步走到他身前,伸手轻轻摇着他的衣袖,小脑袋微微耷拉着,满是不舍:“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兵书,明天我就要出嫁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看着妹妹眼底的慌乱与依恋,沈钰心头一软,起身拿起墙边的佩剑,语气平淡却温柔:“出去练练?”
沈亦安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不安都散去大半,重重点头,嘴角扬起明媚的笑意:“正合我意!”
兄妹二人提着佩剑,来到庭院之中,月色倾洒,给庭院镀上一层银辉。沈亦安执剑而立,眉眼间褪去几分娇憨,多了几分的英气,沈钰则持剑相对,刻意收了力道,只想陪着妹妹好好过几招,纾解她婚前的烦躁。
剑光交错,一来一回,沈亦安招式灵动,层层递进,剑风轻盈却不失力道,沈钰则步步防御,处处退让,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佯装不敌,收剑后退。
沈亦安收剑,看着兄长,忍不住嘟起嘴,娇嗔道:“哥,你又让着我!”
沈钰笑着将佩剑递给身旁的侍从,走到石桌旁坐下,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亦安坐下。待沈亦安落座,他才收敛笑意,语气郑重又满是温情:“亦安,你入宫之后,哥依旧会守着你,镇国侯府永远是你的后盾,全力护着你。哥只希望,你能永远如此天真烂漫。”
他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担忧,语重心长地叮嘱:“只是君心似海,宫中世事难料,哥无法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但你记住,无论何时,受了委屈,镇国侯府永远是你的家,随时都能回来。”
沈亦安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伸手紧紧握住兄长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心头暖意融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软糯:“哥,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还有之前从边关回来,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牢牢记住了。你也要答应我,日后在府中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别总忙着军务,忘了歇息。”
“好了,傻丫头,大喜的日子,不许哭。”沈钰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柔和,“刚练完剑,身上出了薄汗,快去沐浴更衣,好好歇息,明天风风光光出嫁,别误了吉时。”
沈亦安重重点头,擦干眼泪,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好,我听哥的。”
说罢,她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了闺房,按照小蝶的吩咐沐浴更衣,躺在床上,脑海里交替浮现着萧清宴的温柔面容和兄长的叮嘱,折腾了许久,才渐渐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萧清宴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卸下一身政务,便吩咐内侍准备沐浴。温热的水漫过周身,氤氲的水汽缭绕,他靠在浴桶中,忽然想起还是太子时,沈亦安莽撞闯入他浴殿,两人闹别扭的场景,少女彼时娇俏又气鼓鼓的模样历历在目,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缱绻爱意。
不过一年,他便要将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娶入宫中,册为皇后,从此江山美人共拥,这份期待与欢喜,让他素来沉稳的心绪,也泛起了阵阵涟漪。沐浴完毕,他换上柔软的睡衣,早早安歇,只为明日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他的新娘。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小蝶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柔声唤道:“小姐,小姐,该起床梳妆了,吉时不等人。”
沈亦安睡得正沉,困得睁不开眼,浑身懒洋洋的,极不情愿地哼唧了几声,在小蝶的轻声催促下,才不受控制地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被宫女们簇拥着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脑袋一点一点的,依旧昏昏欲睡,任由宫女们在她头上摆弄,盘发、插簪、戴饰,只觉得头顶的重量越来越沉,压得她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