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丧灯微光，映得皇宫内外愈发沉寂。

瑶华殿内，沈亦安与小蝶直聊到后半夜才歇下。白日里一路风尘颠簸，夜里情绪翻涌耗尽心力，她沾枕便沉沉睡去，连梦都是纷乱的——有先帝温和的笑，有边关黄沙漫天，还有萧清宴转身离去的背影，搅得她睡得极不安稳。

次日天光大亮，殿外宫人轻手轻脚往来，不敢惊扰殿内安寝。小蝶守在外间，听着内殿均匀的呼吸声，终究不忍叫醒她，只吩咐下人摒声静气，让沈亦安多睡片刻。

辰时刚过，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为首内侍刚要扬声通传，一道素白身影抬手轻轻止住，指节修长，带着守孝之人特有的清瘦与沉敛。

是萧清宴。

他一身素服未换，丧期之内不履正殿、不御华服，只一身素麻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也愈显憔悴。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去，却掩不住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急切与温柔。自昨日沈亦安入宫，他在灵前跪了整日，心神早已飘到瑶华殿，天一亮便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过来。

小蝶闻声抬眼，一见是新帝，心头一惊，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奴婢参见陛下。”

身后宫人也纷纷跪倒，殿内一片寂静。

萧清宴目光掠过众人，径直落在紧闭的内殿门上：“你们家小姐呢？”

小蝶垂首，如实回道：“回陛下，公主昨日一路劳顿，此刻还未起身，睡得正沉。”

萧清宴闻言，脚步顿在原地。

殿门紧闭，帘幕低垂，里面是他牵挂了数月的人。他多想推门而入，看一眼她熟睡的模样，替她掖一掖被角。他是九五之尊，丧期在身，殿内又是姑娘家闺阁，内外有别、君臣有礼，诸多规矩如无形枷锁，让他迈不出那一步。

他沉默片刻，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是轻轻颔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步履很慢，带着几分未尽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