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先帝他怎么会……”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哭到浑身发软。

沈钰看着妹妹崩溃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他挥退了帐内的副将，缓步走到沈亦安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亦安，别哭，逝者已矣，先帝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般伤心。京中局势已定，清宴登基，边关这边交接妥当，我们很快就能回京了。”

可沈亦安根本听不进去，满心都是先帝的好，那些包容与疼爱，再加上萧清宴不告而别的心结，双重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哭声悲戚，在空旷的营帐里久久回荡。

待沈亦安情绪稍稍平复，沈钰便开始着手安排边关事宜。新帝登基，边关不可无将镇守，裴川沉稳可靠，深谙边关布防，沈钰当即下令，命裴川暂代边关主将之职，统领全军，镇守疆土，自己则带着沈亦安，即刻启程回京，一则为先帝奔丧，二则朝见新帝。

裴川领命，没有半句怨言，只是郑重地向沈钰抱拳，叮嘱他一路保重。边关的交接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不过一日，沈钰便备好车马，带着沈亦安，踏上了回京的路。

一路之上，黄沙渐远，绿意渐浓，可沈亦安的心情却始终沉重。她坐在马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过往的画面，有先帝的温柔笑颜，有萧清宴在边关护着她的身影，还有两人冷战时，他冷漠的模样，以及他不告而别的决绝。

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了，是这天下的主。

而自己，还在为他当众驳她面子、为他不告而别而生气，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原谅他。一想到回京之后，就要面对已是帝王的萧清宴，她便满心慌乱，手足无措。

从前在宫里，他是皇子是太子时，她可以任性，可以闹脾气，可以不理他，可如今他成了皇帝，君臣有别，他们之间，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了。之前还闹得那般僵，见面该有多尴尬，他会不会早已忘了那些别扭，又或者，身为帝王，他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待她了。

沈亦安越想越乱，眉头紧紧皱着，面无表情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留意脚下的山路崎岖，马儿一个趔趄，她身子猛地一歪，竟直直地朝着马下摔去。

“亦安！”沈钰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拉回马背上，语气满是焦急，“小心点！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亦安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脸色依旧苍白，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哥，是我分心了。”

“看你这一路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累了？”沈钰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柔声说道，“若是累了，我们就找个地方歇息片刻，再赶路也不迟。”

“不用了，哥，赶路要紧。”沈亦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远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藏不住的心事。

沈钰看着她这副模样，怎会看不出她心底的纠结，轻叹一声，开口问道：“亦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若是心里难受，跟哥说说，别自己憋着。”

沈亦安沉默了许久，终究是不想再藏着掖着，她转头看向沈钰，眼底满是迷茫与委屈，声音带着淡淡的哽咽：“哥，你说，我该怎么面对萧清宴？”

“他现在是皇帝了，九五之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之前我们还在闹别扭，我气他当众驳我面子，气他不告而别，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他也没来哄我，我真的，真的再也不想原谅他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与牵挂。

沈钰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眼神温柔地看着妹妹，语气温和：“傻丫头，你有没有想过，他本就是太子，登基为帝是早晚的事，身份变了，可他对你的心，未必会变。”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有多好，你比谁都清楚，事事依着你，护着你，哪怕是这次不告而别，也是身不由己。朝堂动荡，前路凶险，他瞒你，是为了护你周全，并非有意欺瞒。你们之间的那点别扭，在生死面前，在多年情谊面前，算得了什么？”

“哥哥从来不会强求你为了沈家，去迎合什么，你只需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就好。若是还喜欢他，就别揪着过往的小事不放；若是真的不想原谅他，哥哥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沈亦安听着兄长的话，眼眶再次泛红，她低下头，看着马鬃，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我以前是很喜欢他，他护着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可他那次当众让我下不来台，还有他一声不吭就走，我真的好难过，我就是不想理他，不想原谅他……”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心底的怨怼与牵挂缠在一起，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沈钰看着她纠结的模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奈又宠溺地笑道：“傻妹妹，感情里的事，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对错，等回了京，见了面，很多心结，自然就解开了。”

马蹄声声，踏着归途，一路向着京城而去。沈亦安坐在马背上，望着越来越近的京城轮廓，心底的迷茫与慌乱，丝毫没有减少，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光景，也不知道，她与已是新帝的萧清宴之间，那些未解开的误会与别扭，终究会走向何方。

风沙散尽，归期已至，可心头的情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