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安行完礼，静静候着。

“退下吧。”皇帝挥挥手，“回去收拾行装，不几日便要启程。”

“臣女遵旨。”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紫宸殿，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像在告别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殿门合上，隔绝了她的身影，清宴才缓缓抬起眼，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一片死寂的红，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皇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终是不忍：“清宴，你当真舍得？朕看得明白，你对亦安的心思。为她求边关，为她违逆朕意，你这般掏心掏肺，值得吗？”

清宴喉间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熬出来：

“儿臣……不舍。”

“儿臣恨不得将她锁在身边，一辈子不叫她离开半步，恨不得她眼中只有我一人。”他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可儿臣更想她如愿，想她开心。她一心念着边关，念着沙场，儿臣……不想强求她半分。”

“傻孩子。”皇帝叹道，“她心里并非没有你，只是年纪尚轻，不懂情爱。十三四岁便踏入战场，一去四年，见惯了生死离散，心早就磨得硬了，慢了。你非她不可吗？”

清宴猛地抬眼，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偏执与痛彻心扉的温柔：

“儿臣非沈亦安不可。”

“父皇，儿臣可以不要储君之位，不要万里江山，不要这滔天权势，儿臣只要她。”他声音发颤，泪意被逼到眼底，却强忍着不落，“您也说，她心里并非没有儿臣。那儿臣便等，等她从边关回来，等她肯卸下一身铠甲，等她……肯叫我一声清宴，而不是太子殿下。”

“哪怕等到山穷水尽，等到一无所有，儿臣也认。”

皇帝看着他痛到极致却依旧不肯放手的模样，只能无奈摇头，满心叹息。

他这一生，见过帝王无情，见过权谋冷血，却从未见过一个太子，爱得如此卑微，如此痛彻心扉，如此……不得善终似的煎熬。

而殿外，沈亦安早已走远。

她不知道，她一句轻描淡写的“太子殿下”，让那个为她倾尽所有的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心已成灰，痛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