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寂寂,晚风寒凉,两人就那样立在青石地上,一言不发,连呼吸都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死寂。她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他望着她的发顶,喉间滚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片沉涩。
不过片刻,玄色衣袂骤然翻飞,清宴足尖一点,飞身掠上屋檐,墨发被夜风扯得凌乱。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踏在瓦檐之上,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沈亦安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宫里的传旨公公便已候在府外,说是陛下传召,命她即刻入宫。她敛了心神,简单梳洗更衣,跟着公公一路进了宣政殿。
殿内暖意融融,她一抬眼,便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萧清宴立在御座下方,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可那张素来清俊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冷得像覆了一层寒冰。她目光轻轻落过去,他却始终垂着眼,连一个余光都不肯分给她。
“臣女沈亦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皇帝抬手免了她的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亦安,朕答应你,允你前往边关。”
沈亦安猛地抬眼,眼底瞬间亮起光,当即叩首:“臣女谢陛下隆恩!”
“你先别急着谢朕。”皇帝轻叹,“朕本不愿放你走,边关刀光剑影,凶险万分,你一个女子,朕如何放心?是清宴,他跪在朕面前,再三为你恳请,朕才松了口。”
皇帝看着她,语气郑重:“朕只有一个要求,你务必完好无损地回来。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或是受了半分伤,朕定要罚你二十大板,绝不轻饶。”
沈亦安心口微震,垂首应下:“臣女谨记陛下教诲。”
“你该谢的不是朕。”皇帝的目光扫过一旁始终沉默的太子,“若不是清宴开口,朕便是拗断你的执念,也不会放你去边关。”
那一刻,沈亦安脸上的浅淡暖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疏离而规矩的平静。她转过身,对着那道挺拔却冰冷的身影,缓缓屈膝,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谢太子殿下成全。”
四个字,像四枚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清宴心口。
他最恨,最痛,最无法忍受的,便是她这一句“太子殿下”。
生疏,恭敬,隔着君臣之礼,隔着万里心墙,将他所有的深情与隐忍,统统隔在门外。
他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骨节绷得发疼,胸腔里翻涌的疼意几乎要将他撕裂,可他依旧没有抬头,没有看她,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敢泄露。他怕自己一抬眼,眼底的猩红与痛楚便会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