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那日,天光大亮,沈亦安攥着小蝶的手,怯生生又带着几分不服输地踏进了朱雀宫门。朱红高墙连绵无尽,琉璃瓦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连廊上往来宫人皆低眉顺眼,步履轻缓,连呼吸都似要放轻,与侯府那处自在天地判若两地。
她一身皇帝亲赐的浅粉宫装,长发挽作小巧双环髻,模样娇俏,可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瞧着雕梁画栋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皇宫比侯府大十倍,可也闷十倍,连大声说话都不行,怎么做侠女?”
小蝶吓得赶紧按住她的手:“我的好小姐,可不敢乱说!宫里贵人多,规矩大,万一被听见……”
话音未落,前方便传来环佩叮当,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衣饰华贵、容貌艳丽的女子缓步而来,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正是如今执掌后宫、最得势的苏贵妃。
沈亦安不懂行礼,只愣愣站在原地,像只误入繁苑的小野猫。
苏贵妃本就听闻皇帝新认了义女,是镇国侯府那个没了母亲、野惯了的嫡女,心中早已存了几分不喜,见她这般不懂规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见到本宫,为何不跪?”语气冷冽,带着十足的威压。
沈亦安一怔,她在侯府从未给谁行过如此重礼,只梗着脖子道:“我……我是陛下认的义女,为何要跪你?”
这话一出,周遭宫人皆变了脸色。苏贵妃掌管后宫多年,连皇子公主都要敬她三分,一个刚入宫的民间义女竟敢如此顶撞,简直是不知死活。
“好一张利嘴。”苏贵妃冷笑,“皇宫不比侯府,无母教养、不懂规矩之辈,若不趁早调教,日后怕是要丢尽皇家颜面。来人,带下去,按宫规训导!”
两侧宫女上前,就要架住沈亦安。小姑娘吓得后退,下意识想拔剑,可腰间空空——入宫时兵器早已被收走。她那三脚猫功夫,在深宫高墙里半点用不上,眼眶瞬间急红。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仪的声音自廊尽头传来:“贵妃娘娘息怒。”
萧清宴缓步走来,一身皇子蟒袍,身姿挺拔,眉眼沉静。他虽只十五岁,可在宫中地位特殊,又是默认的储君,连苏贵妃也要礼让三分。
“沈姑娘刚入宫,不懂宫规情有可原,”萧清宴不动声色挡在沈亦安身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父皇早已吩咐,要好好照拂,若真吓着她,怕是不好交代。”
苏贵妃脸色几变,终究不敢与他硬碰,只得压下怒火,冷冷瞥了沈亦安一眼:“既是二殿下求情,本宫便饶你这一次。日后在宫中,谨言慎行,莫要仗着陛下宠爱就无法无天。”
说罢,带着宫人拂袖而去。
危机解除,沈亦安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清宴哥哥,谢谢你,又帮我兜底了。”
萧清宴垂眸看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宠溺,声音放轻:“别怕,有我在。往后在宫中,万事小心,若有人为难你,即刻让人告诉我。”
他早已暗中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卫与心腹宫人,全天盯着沈亦安的行踪,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禀报,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没过多久,皇帝派人来传,召沈亦安前往御书房。
一见到陛下,沈亦安便忘了方才的窘迫,大大方方行礼,虽不标准,却憨态可掬。皇帝见惯了宫中循规蹈矩、小心翼翼的皇子公主与妃嫔宫人,乍一见这般率真鲜活、毫不做作的小姑娘,只觉得新鲜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