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案例,是一个职场性骚扰案。”
台下安静了。
“我的当事人方琳,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她的上司在两年时间里,持续对她进行性骚扰。她不敢说,不敢反抗,因为她怕失去工作,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被人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向公司HR投诉的时候,HR问她——‘你想清楚,他可是公司的核心骨干。你确定要因为这种事毁掉他的 career 吗?’”
沈溪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她控制住了。
“‘因为这种事’——这四个字,是我在整个案子中最愤怒的时刻。性骚扰不是‘这种事’。它是权力的滥用,是尊严的践踏,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
“我们赢了。法院认定性骚扰成立,判了赔偿。但我想说的是——胜利不是判决书上那几个字。胜利是,方琳走出法庭的时候,第一次抬起了头。胜利是,她告诉我,‘沈律师,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伤害不是我的错。’”
沈溪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的三百多位同行。
“各位,我们做诉讼律师的,每天面对的是纠纷、矛盾、利益冲突。我们习惯了用逻辑说话,用证据说话,用法律说话。但我们有时候会忘记——在每一个案子的背后,都是一个人。”
“那个人可能是林可可,一个害怕失去事业的美妆博主。可能是苏小棠,一个被抄袭后哭了一整夜的设计师。可能是方琳,一个被骚扰后躲在洗手间里哭十分钟、然后洗把脸继续工作的职场女性。”
“法律是有温度的。那个温度,不在法条里,不在判例里,在我们每一个律师的手里。我们怎么做案子,怎么对待当事人,怎么在法庭上说话——这些看似微小的细节,决定了法律的温度。”
“我入行的时间不长,只有几个月。但在这几个月里,我学会了一件事——做一个好的诉讼律师,不是要比对手更聪明、更狡猾、更会钻空子。而是要比对手更认真、更负责、更尊重事实和法律。”
“因为,在法庭上,我们不是在打一场游戏。我们是在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她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溪走下来的时候,路过第三排。
张嘉栩站起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沈溪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欣赏,不是喜欢,而是——
骄傲。
“讲得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谢谢。”沈溪说,耳朵红了。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可能是个好人:我录了视频。
沈溪:你录了?
可能是个好人:嗯。从头到尾。
沈溪:为什么?
可能是个好人:因为你以后会赢很多案子,会做很多演讲。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值得记住。
沈溪看着屏幕,鼻子有点酸。
沈溪:张嘉栩,你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
可能是个好人:为什么?
沈溪:因为我会哭。哭了妆会花。
可能是个好人:你没化妆。
沈溪:……你怎么知道?
可能是个好人:因为你涂润唇膏的时候,只涂了下唇。
沈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沈溪:张嘉栩,你的观察力真的很可怕。
可能是个好人:谢谢。这是我作为律师的专业素养。
沈溪:但你把这种专业素养用在我身上,我觉得很恐怖。
可能是个好人:那我以后只用在你身上。
沈溪:……你能不能别把恐怖的话说得这么甜?
可能是个好人:不能。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沈溪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旁边的同事小林凑过来:“沈律,你脸好红。”
“热的。”
“空调开到二十二度,你热?”
“对。我体质特殊。”
小林看了看她的手机,又看了看她的脸,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懂”的微笑。
“张律给你发消息了吧?”
“没有。”
“你脸更红了。”
“小林,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案子排到明年。”
小林立刻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