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榕城律协举办了一年一度的青年律师论坛。

这是榕城法律圈的盛事，全城四十岁以下的青年律师都会参加。论坛的主题每年不同，今年是“法律人的温度——专业与人文的平衡”。

沈溪作为正衡律所推荐的青年律师代表，要在论坛上做一个二十分钟的分享。

她选的题目是——《从三个案例看诉讼律师的社会责任》。

张嘉栩也被邀请了。他是观恒律所推荐的演讲嘉宾，题目是——《商事诉讼的博弈论》。

两个人要在同一个论坛上演讲，一个上午场，一个下午场。

论坛前一天晚上，沈溪在准备PPT。

张嘉栩发来消息。

可能是个好人：紧张吗？

沈溪：不紧张。

可能是个好人：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其实都很紧张。

沈溪：你怎么知道？

可能是个好人：因为你会反复修改PPT。你今晚改了几遍了？

沈溪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已经改了七版了。

沈溪：三遍。

可能是个好人：骗人。你助理小林跟我说你改了七遍了。

沈溪：……小林是大嘴巴。

可能是个好人：别改了。早点睡。明天你上午场，我下午场。我会坐在下面听你讲。

沈溪：你坐在下面我会更紧张。

可能是个好人：为什么？

沈溪：因为你会用专业的眼光评判我。

可能是个好人：不会。我会用男朋友的眼光看你。

沈溪：男朋友的眼光是什么样的？

可能是个好人：就是——你讲什么都好。

沈溪：……你这是在敷衍我。

可能是个好人：不是敷衍。是偏心。

沈溪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沈溪：张嘉栩，你知不知道你说话越来越油了？

可能是个好人：油吗？我觉得是甜。

沈溪：是油。甜和油是有区别的。甜是恰到好处，油是过了。

可能是个好人：那我以后注意。

沈溪：不用。油一点……也行。

可能是个好人：好。那我继续油。

沈溪：睡了。明天见。

可能是个好人：明天见。晚安。

第二天，论坛在榕城大酒店的多功能厅举行。

来了大概三百多人，座无虚席。

沈溪的演讲安排在上午十点。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没化妆，但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她走上台的时候，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张嘉栩。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看到她上台，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

沈溪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她的演讲。

“各位同行，上午好。我是正衡律所的沈溪。”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题目是——《从三个案例看诉讼律师的社会责任》。”

“第一个案例，是我执业后的第一个案子——一个网红解约案。标的额八百万，对面是观恒律所的张嘉栩律师。”

台下有人笑了。张嘉栩坐在下面，也笑了。

“那个案子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法律不只是条文和判例，法律是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尊严和未来。我的当事人林可可，她不是‘一个网红’，她是一个有梦想、有焦虑、有恐惧的年轻人。她的合同里那条‘调整权’条款，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条款，但实际上，它决定了她能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第二个案例，是一个独立设计师的著作权纠纷。”

沈溪切换了PPT，屏幕上出现了苏小棠的设计作品和抄袭作品的对比图。

“我的当事人苏小棠，她花了一年时间设计了一个系列，用中国传统刺绣工艺结合现代街头风格。一个大品牌用两个月时间抄袭了她。对方的律师告诉我当事人——‘你告不赢的，他们有的是钱。’”

“我们赢了。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事实站在我们这边，证据站在我们这边，法律站在我们这边。我做的只是把这些东西，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法官面前。”

“第三个案例——”

沈溪停顿了一下。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