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职场性骚扰案的判决书下来了。

沈溪打开法院的送达邮件时，手指是凉的。

她先看了判决结果——

“一、确认被告张某对原告方琳存在性骚扰行为；

二、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方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八万元；

三、被告某某广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方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十二万六千元；

四、被告某某广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方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相关手续；

五、驳回原告方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沈溪把判决书看了三遍。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方琳打电话。

“方琳，判决下来了。法院认定性骚扰成立，张某要赔你八万精神损害抚慰金。公司要赔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还要给你出证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方琳压抑的哭声。

“沈律师……谢谢你……”

“不客气。”沈溪的声音平静，但眼眶红了，“你应得的。”

挂了电话，沈溪坐在办公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小林走过来，看到她的表情，吓了一跳。

“沈律？你怎么了？赢了案子还哭？”

“没哭。”沈溪吸了吸鼻子，“眼睛进东西了。”

“在十八楼的办公室里，没有风的办公室里，眼睛进东西了？”

“对。进了一个叫‘正义’的东西。”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律，你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沈溪拿起手机，给张嘉栩发了一条消息。

沈溪：赢了。

可能是个好人：我知道。

沈溪：你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个好人：我在法院的朋友告诉我的。

沈溪：你在法院有朋友？

可能是个好人：我是律师，在法院没有朋友怎么做律师？

沈溪：……你说得对。

可能是个好人：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沈溪：麻辣烫？

可能是个好人：今天不吃麻辣烫。今天吃好的。

沈溪：多好？

可能是个好人：人均一百那种。

沈溪：……张律师，你的“好的”标准从三千降到一百了。

可能是个好人：因为我发现，和你吃饭，钱花得越少，你笑得越多。

沈溪：……

沈溪：你说这话的时候，右眉是不是比左眉高？

可能是个好人：你怎么知道？

沈溪：猜的。

沈溪：晚上见。

晚上，张嘉栩带沈溪去了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馆子。

店面不大，只有八张桌子，但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热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店？”沈溪坐下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家做川菜的苍蝇馆子。老板是重庆人，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二十年了。”张嘉栩递过来菜单，“你点。”

沈溪翻了翻菜单，眼睛亮了。

“水煮鱼、毛血旺、夫妻肺片、口水鸡、担担面——”

“等等，”张嘉栩打断她，“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今天特别饿。”

“为什么？”

“因为赢了案子，消耗了大量卡路里。”

“这是什么理论？”

“沈溪理论第一条——打赢一个性骚扰案，相当于跑了一个半马。”

张嘉栩笑了：“那我以后要多陪你跑‘半马’。”

菜上来之后，沈溪吃得心满意足。

水煮鱼的辣油红得发亮，毛血旺的鸭血嫩滑，夫妻肺片的麻辣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