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性骚扰案的进展比沈溪预想的要艰难。
起诉之后,对方的反应很快——他们请了榕城一家大所的律师团队,由一位资深合伙人带队。
对方的策略也很明确:
第一,全盘否认。“这是双方自愿的暧昧关系,不是性骚扰。”
第二,反咬一口。“方琳因为工作表现不佳被调整岗位,心生不满,恶意诬告。”
第三,挖方琳的私生活。“方琳女士的婚姻状况不稳定,她是否有心理问题?”
沈溪看到对方的答辩状时,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样?”她咬着牙说,“方琳的婚姻状况和她被骚扰有什么关系?”
小林在旁边小声说:“沈律,你知道的……这种案子,对方一定会打‘受害者有罪论’。”
“我知道。但我还是生气。”
沈溪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生气没有用。她需要的是策略。
她重新梳理了证据,找到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聊天记录中,骚扰者发的消息有明显的“权力压迫”特征——“你想想你的晋升”“你不配合,我也没办法帮你”“这个项目我随时可以换人”。
这些消息,可以证明骚扰者是在利用职权施加压力。
第二,方琳拒绝骚扰的时间点和绩效考核变更的时间点完全吻合——拒绝后的第二周,绩效考核就从“优秀”变成了“待改进”。
时间上的关联性,可以证明报复的存在。
第三,沈溪找到了方琳的两位前同事,愿意出庭作证——他们曾亲眼看到骚扰者对方琳有不适当的肢体接触,也听到过骚扰者对方琳说带有性暗示的话。
这两个证人,和方琳没有利害关系,证言的可信度较高。
沈溪把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做好了出庭的准备。
开庭前一天,张嘉栩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可能是个好人:明天开庭,紧张吗?
沈溪:不紧张。生气。
可能是个好人:生气是对的。但上了法庭,要把情绪收起来。法官不需要看到愤怒的律师,法官需要看到冷静、理性、有说服力的律师。
沈溪:我知道。
可能是个好人:我相信你。
沈溪:谢谢。
可能是个好人:明天开庭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我请你吃麻辣烫。
沈溪:好。
第二天,沈溪准时出现在法庭上。
她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方的律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律师,经验丰富,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庭审一开始,对方律师就抛出了第一个攻击点。
“审判长,我想询问原告方一个问题——原告方琳女士,你和被告的关系,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方琳坐在证人席上,脸色苍白。
“我……”她的声音有点抖。
沈溪站起来:“审判长,我反对。这个问题具有诱导性。‘自愿’和‘被迫’是二元对立的表述,但性骚扰的情况往往是复杂的——受害者在权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可能会因为恐惧而‘配合’,但这不等于‘自愿’。”
法官点了点头:“反对有效。请被告代理人重新表述问题。”
对方律师笑了笑,换了个角度。
“方琳女士,你和被告在微信上的聊天记录显示,你曾经回复过‘好的’‘知道了’‘谢谢’。如果你觉得被骚扰了,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方琳的手在发抖。
沈溪站起来:“审判长,请允许我引导我的当事人回答这个问题。”
法官同意了。
沈溪走到方琳面前,声音温和但坚定:“方琳,你告诉法庭,你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
方琳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但清晰。
“因为他是我的上司。他决定我的晋升、我的项目、我的绩效。如果我直接拒绝,我知道我会被报复。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拒绝之后,他确实报复了我。”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
“因为……”方琳的眼泪流了下来,“因为他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从言语到肢体,从暗示到明示。最后他跟我说——‘如果你不陪我出差过夜,你的创意总监就不用当了。’”
法庭里安静了。
沈溪回到自己的位置,看着法官。
“审判长,我方已经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聊天记录、邮件、绩效考核记录、项目调整记录、证人证言。所有这些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被告利用职权,对我方当事人进行了持续的性骚扰,并在她拒绝后进行报复。”
“这不是‘自愿的暧昧关系’,这是权力的滥用。这不是‘工作表现问题’,这是违法行为。”
庭审持续了四个小时。
对方律师的反驳很卖力,但沈溪的证据太扎实了。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方琳在门口抱住了沈溪。
“沈律师,谢谢你。”
“不客气。”沈溪拍了拍她的背,“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方琳擦了擦眼泪,走了。
沈溪站在法院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手机响了。
可能是个好人:我在门口。走,吃麻辣烫。
沈溪:我现在不想吃麻辣烫。
可能是个好人:那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