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
沈溪处理完一个紧急的保全申请,走出律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五十。
榕城的夜晚很安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沈溪拐进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准备买一杯咖啡,然后打车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嘉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材料,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又加班?”沈溪问。
“又加班。”张嘉栩说。
沈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做什么案子?”
“一个跨境并购的尽职调查。对方的法务在伦敦,有时差,我只能半夜开会。”
“哦。”
“你呢?”
“一个保全申请。明天早上要交,我刚写完。”
“吃了吗?”
“没。”
张嘉栩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买了两份关东煮和两个饭团。
他回来的时候,把一份推到沈溪面前。
“吃。”
沈溪看了看关东煮,又看了看他:“你请我?”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加班到三点还没吃饭,我作为同行,有义务照顾同行的身体健康。”
“这是哪条法律规定的?”
“张嘉栩法第一条——同行之间要互相投喂。”
沈溪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一串鱼丸,咬了一口。
“好吃吗?”张嘉栩问。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意思其实是‘很好吃’。”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会多吃一口。”
沈溪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丸,确实已经咬了两口了。
她默默地把鱼丸吃完,没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关东煮和饭团。
便利店的灯光惨白,照在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点疲惫。
但气氛很舒服。
不是法庭上的剑拔弩张,不是咖啡厅里的试探和猜测,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安静的陪伴。
“张嘉栩,”沈溪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做律师,你会做什么?”
张嘉栩想了想:“给小朋友讲故事。”
“认真的?”
“认真的。我喜欢小朋友。他们很简单,很直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像我们成年人,每句话都要想三层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做?”
“因为……”他顿了一下,“因为做律师可以帮到更多的人。而且,我在这方面确实有能力。”
“那你有没有想过,做律师做到什么时候?”
“做到……”他看着沈溪,“做到我觉得够了的时候。”
“什么时候会觉得够?”
“不知道。可能……”他想了想,“可能当我找到一个理由,让我觉得输赢不重要的时候。”
沈溪愣了一下:“什么理由?”
张嘉栩没有回答。
他看了看手表:“三点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打车。”
“凌晨三点,一个女律师独自打车回家,不安全。”
“我是律师,我会保护自己。”
“律师也是人。走吧。”
张嘉栩站起来,收拾好材料,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沈溪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他走了出去。
张嘉栩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很干净,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沈溪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你家在哪里?”张嘉栩问。
“榕城大学附近。”
“正好顺路。”
“你住在哪里?”
“榕城大学附近。”
沈溪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住在城东吗?”
张嘉栩沉默了。
“小陈告诉我的。”沈溪说,“你住在城东,观恒律所附近。”
张嘉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所以,”沈溪说,“你说顺路,是在撒谎。”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
“对,”张嘉栩承认了,“我在撒谎。”
“为什么?”
“因为我想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