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接过诊断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问沈溪:“这个诊断结果和合同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你能证明吗?”
“能,”沈溪说,“我方提交了林可可女士过去一年半的直播日志、心理咨询记录、以及MCN公司三次调整要求的对应时间线。每次调整要求之后的一到两周内,林可可女士的直播频率和时长都有明显下降。时间上的关联性,可以证明因果关系。”
法官点了点头。
张嘉栩坐在对面,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的笑,但沈溪看到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甘,而是——一种欣赏。
庭审结束后,法官没有当庭宣判,说“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榕城的六月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沈溪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会儿天空。
林可可走在她旁边,紧张地问:“沈律师,我们能赢吗?”
沈溪想了想:“不一定。但我们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那……法官会怎么判?”
“不知道。”沈溪诚实地说,“但我觉得,法官至少会认真考虑我们提出的格式条款问题。”
她顿了一下,又说:“而且,对面张嘉栩今天的表现,说明他很重视这个案子。如果他觉得稳赢,他不会准备得这么充分。”
林可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张嘉栩从法院里走出来。
他路过沈溪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沈律师,”他说,“医疗记录这招,不错。”
沈溪看着他:“张律师觉得这招有用吗?”
“有用。”张嘉栩点了点头,“但不一定够。”
“我知道。”
“那你还用?”
“我用的每一个证据,都不是因为‘够’,而是因为‘对’。”
张嘉栩看着她,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被照得有点眯起来,但目光还是很亮。
“沈律师,”他说,“你和我之前遇到的律师都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会算账。”
沈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个案子的标的额是八百万,你的律师费按比例大概是百分之十到十五,也就是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但你在庭上花的时间、做的准备、投入的精力,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案子本身的收益了。”
“你花在医疗记录上的时间,够你接三个小案子了。但你不在乎。”
沈溪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律师,你算错了。”
“哪算错了?”
“我的律师费不是按标的额的比例收的。我是按小时收的。”
张嘉栩愣了一下。
“一小时多少?”
“一千。”沈溪面不改色地说,“所以张律师,你今天让我在庭上多说了二十分钟,按我们的费率,你应该付我三百三十三块三。”
她说完,转身走了。
张嘉栩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下台阶的背影。
小陈从后面冒出来:“张律,她说一小时一千,是真的吗?”
张嘉栩没回答。
他在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六月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