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因为对面坐的是“从不输官司的男人”而有任何波动。

“张律师。”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嘉栩注意到，她的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份材料，每份都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做了标记。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

“第一次见面，沈律师比我想象中年轻。”张嘉栩说。

“张律师也比我想象中高。”沈溪面不改色。

张嘉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们开始？”

“请。”

双方当事人的律师交换了初步意见。MCN公司的代表坐在张嘉栩旁边，林可可坐在沈溪旁边。

林可可是个看起来很飒的姑娘，二十五岁，扎着脏辫，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她一直在看张嘉栩，表情有点复杂。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

沈溪的发言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论点都有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法庭上做陈述一样。

张嘉栩发现，她有一个习惯——每次说完一个观点，会停顿一秒，微微歪一下头，像是在确认对方听懂了。

这个动作，让张嘉栩想起了什么。

对了——大学时候的辩论队队长。那个女生也是这样，说话的时候喜欢歪一下头，带着一种“我说清楚了吗”的认真。

会议结束后，双方各自收拾东西。

张嘉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对沈溪说：“沈律师，今天的沟通很有收获。期待下次在法庭上见面。”

沈溪把材料收进公文包，站起来：“张律师，我更期待在调解桌上见面。”

张嘉栩挑了挑眉：“沈律师觉得能调解？”

“每个案子都能调解，只是条件的问题。”

“那沈律师觉得，什么条件能让我的当事人接受调解？”

“MCN公司放弃追索违约金，我方放弃主张MCN公司违约的赔偿。双方各退一步，好聚好散。”

张嘉栩笑了：“沈律师，八百万的案子，你让我当事人放弃全部违约金？”

“张律师，”沈溪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坚定，“如果你的当事人坚持追索违约金，我会申请法院调取MCN公司所有签约主播的合同。我相信，到时候暴露出来的问题，远不止八百万。”

张嘉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非常短暂的一瞬，但沈溪捕捉到了。

她知道，她戳中了什么。

“沈律师，”张嘉栩重新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点认真，“你很有意思。”

“谢谢，”沈溪拎起公文包，“但我的律师费不按小时算。”

她走了。

张嘉栩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会议室的背影。

小陈凑过来：“张律，这个沈溪……好像不太好对付。”

张嘉栩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