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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暗潮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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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影阁显踪

起火的是东城一处绸缎庄的仓库。火是半夜烧起来的,等巡夜的更夫发现、敲锣喊人时,半个仓库已经陷在火光里了。救火的水龙来了三条,街坊都出来帮忙提水,乱哄哄闹到天快亮,火才扑灭。

仓库烧得只剩个空架子,里头囤的几百匹绸缎全成了灰。掌柜瘫坐在街对面,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也不知是烟熏的还是泪淌的。衙门来了人,问话、查勘,最后说是烛台倾倒引燃了布料,意外。

可沈长终站在废墟边上,看着那些焦黑的木梁断面——断面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先砍过。他蹲下身,从灰烬里扒拉出一小片金属,指甲盖大小,边缘扭曲,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一枚飞镖的残片。

材质发暗,在晨光里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色。他捏着那片金属,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麻痒——是“蚀铁”。

他站起身,把残片收进袖袋。身后,白玉京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扫过废墟时,眯了眯。

“第三起了。”白玉京说,“绸缎庄、米铺、还有前天西市那家药行。都是夜里起火,都说是意外。”

“不是意外!”沈长终说,“他们在清场。”

“清什么场?”

沈长终没立刻回答。他转身往街外走,白玉京跟上。清晨的街道还没什么人,早点铺子刚支起炉灶,蒸笼里冒出白汽,味道香得很,可两人都没心思看。

“这些铺子,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都跟江湖有些往来。”沈长终说,“绸缎庄的掌柜,十年前做过兵器鞘套的买卖;米铺的东家,跟南边漕帮有姻亲;药行更不用说,有些药材,只有他们能弄到。”

白玉京明白了:“影阁在切断可能的补给线和情报网。”

沈长终点头:“他们在为最后一战做准备。不想让京城里还有能帮到我们的人。”

两人转过街角,镇抚司的大门就在前面。门口的值守番子看见指挥使,立刻挺直了腰。沈长终脚步没停,只抬手做了个手势——加强戒备,所有人取消轮休。

进到值房,文仲卿已经等在里面了。桌上摊着一张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笔圈了十几个点,都是这几日出事的地方。文仲卿手里拿着炭笔,正在画线,把那些点连起来。

“看出什么了?”沈长终走过去。

“所有起火点,都在通往观星台和皇宫的主干道附近。”文仲卿的炭笔最后落在地图中央,“他们不是在胡乱放火,是在划地盘。告诉我们,这些地方,他们随时能动。”

值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番子快步进来,抱拳:“大人,刚收到的消息。城南‘悦来茶馆’,有说书先生散播谣言,说六公主是妖星转世,这次回京是要借皇家气运修炼邪术,九星连珠之日,便是京城大灾之时。”

番子顿了顿,补充道:“属下派人去查了,那说书先生昨天傍晚收了五两银子,给钱的是个生面孔,左脸上有颗黑痣。”

沈长终还没说话,白玉京先笑了,笑得有点冷:“五两银子,买一条谣言。真够便宜的。”

“不止一条。”文仲卿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上面列了七八条不同版本的流言,有的说公主目盲是因为窥见了天机,有的说她是苗疆巫女转世,还有的说她这次回来,是要用皇室血脉献祭,开启什么上古邪阵。

“越传越离谱了。”文仲卿放下纸,“但信的人不少。茶馆里已经有人议论,说难怪近来天象异常,原来是宫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沈长终走到窗边,推开窗。外头天已经大亮了,街市开始热闹起来,吆喝声、车轮声、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是太平年月最寻常的声音。可他知道,这太平底下,暗流已经快涌到表面了。

“白玉京。”他忽然开口。

“在。”

“带几个人,去把那说书先生‘请’回来。客气点,但问清楚,给钱的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口音如何。”沈长终转过身,“文先生,劳烦你继续分析这些起火点,看看他们下一步可能动哪里。”

两人都应了声,转身要走。沈长终又叫住白玉京:“还有,告诉金满堂前辈,江湖上的朋友,该动的可以动了。”

白玉京眼睛一亮:“您是说……”

“影阁想清场,我们偏要把场子搅热。”沈长终说,“他们放火,我们就救人。他们散谣,我们就传真话。告诉百姓,朝廷在准备祭天大典,为的是祈福消灾,不是什么邪术。”

白玉京咧嘴笑了:“得嘞,这事我在行。”

他脚步轻快地出去了。文仲卿也收拾了舆图,准备离开。值房里又只剩沈长终一人。

他走到桌后坐下,从袖袋里取出那片“蚀铁”残片,放在桌上。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残片上,那青色显得更诡异了。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快来了。

第二折长公主布防

神机营校场,辰时刚过,日头还不算毒。但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一列列,一排排,全是玄甲赤缨,鸦雀无声。

朱清晏站在点将台上,没穿她那身赤金锁子甲,而是一套轻便的戎装,外罩深青色披风。头发依旧束得高,金冠在日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她手里拿着一卷名册,目光从台下扫过,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脊梁都不由自主地挺直几分。

谢砚辞站在台侧稍后的位置,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但没有立刻记。他在看朱清晏——看她微微抿着的唇,看她握着名册时泛白的指节,看她扫视军阵时那种沉静又锐利的眼神。

这样的她,和那晚在铁骑城高烧昏迷、抓着他手说“别走”的她,像是两个人。

可谢砚辞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只是肩上担子太重,重得让她必须把某些东西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用盔甲和冷静封起来。

“张彪。”朱清晏忽然开口。

“末将在!”队列前排一名魁梧将领出列,抱拳。

“带你的人,接管皇城东华门至午门一线防务。每两个时辰一报,有异常,立刻鸣镝。”

“得令!”

“李焕。”

“末将在!”

“神机营火铳队分成三组,一组驻守观星台外围,两组在城内机动巡逻。弹药配足,但没我命令,不许开火。”

“得令!”

一道道命令下去,校场上的军士一队队领命离开,脚步声整齐划一,踏起薄薄的尘土。谢砚辞的笔终于动起来,在纸上记下时间、人名、调防路线。他记的不只是命令,还有那些将领领命时的神情——有的凝重,有的兴奋,有的眼底藏着忧虑,但无一例外,都对台上那个女子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最后一批人离开时,已近午时。校场空了大半,只剩下朱清晏的亲卫队还立在台下。她从点将台上走下来,脚步有些沉。谢砚辞合上本子,迎上去。

“殿下,该用饭了。”

朱清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人并肩往校场外走,亲卫队隔了十步跟在后面。

走出校场大门,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两侧是高墙,挡住了日头。朱清晏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左臂——那里缠着绷带,伤口还没好全,站得太久,又开始疼了。

谢砚辞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朱清晏却自己稳住了,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砚辞。”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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