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血脉共鸣
密室里的灯烛点了十二盏,沿着墙壁摆开,每一盏都用薄纱罩着,光晕柔和却足够亮堂。空气里有药草的味道,是青蕨刚从苗疆带来的几种根茎,切开了摆在白瓷盘里,断面渗出清亮的汁液。
云蘅把两块非金非玉的部件放在铺着绒布的桌面上。一块是从无踪遗物里找到的,棱角分明,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另一块是从听潮阁夹墙里取出的,形状互补,纹路却有些不同。他手指沿着纹路慢慢描摹,眉头微微蹙着。
“严丝合缝。”他低声道,将两块靠近。纹路对接的刹那,极细微的“咔”声响起,两块部件自己吸附在了一起,接缝处泛出温润的光泽,像活过来似的。
青蕨蹲在一旁,手里捻着那几味药材的切片,凑到鼻尖嗅了嗅,又递给花镜。花镜接过去,指尖在断面轻轻一按,沾了点汁液,抹在自己手腕内侧。皮肤上很快显出一道极淡的青色脉络,蜿蜒片刻,又褪去了。
“药性很纯。”花镜说,声音有些哑。这几日她试了太多方子,喉咙被药气熏得发干。
澜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白绸覆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像在听什么。沈长终站在她身侧一步外,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室内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云蘅手中的“锁钥”上。
“手札上说,‘全钥需圣女血脉与皇族正统之血共鸣’。”云蘅抬起头,看向花镜,“圣女血脉,当是指姑娘你。”
花镜点了点头,没犹豫:“需要多少血?”
“不是量的问题。”青蕨站起身,走到花镜身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骨制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枚细长的银针,针尾雕刻着藤蔓花纹,“是‘引’。需要心头血一滴为引,以银针渡入‘锁钥’核心的嵌孔——但这不是最难的。”他顿了顿,看向澜衣,“‘皇族正统之血’,需是心思纯净、能与浑仪清正之气共鸣的直系血脉。公主殿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澜衣身上。
澜衣轻轻吸了口气,白绸下的脸转向云蘅的方向:“我该怎么做?”
“殿下只需将血滴在另一端嵌孔。”云蘅的声音很稳,但握着锁钥的手指收紧了,“但过程……可能会有些难受。锁钥会与殿下血脉相通,若殿下心思有杂念,或血脉不够‘正’,可能引发反噬。”
“反噬会如何?”沈长终忽然开口。
“轻则气血逆乱,重则……”云蘅没有说下去。
室内静了静。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来。”澜衣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她抬起手,摸索着伸向桌面方向,“皇兄身上担着整个昭朝,心思太重。我……我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反而干净。”
沈长终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拦,又停住了。他看着她覆眼的侧脸,那些年她坐在漱玉轩里抚琴的样子忽然在眼前晃过——琴弦上跳跃的指尖,微微抿着的唇,还有偶尔停下来侧耳听风的神情。
他最终只是上前一步,将她的手引到桌边,让她指尖触到那锁钥冰凉的表面。
“殿下,”他低声说,“若是疼,就出声。”
澜衣摇摇头,嘴角却弯了弯:“沈大人,你以前教我辨方位的时候,我从假山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也没哭。现在不过是一滴血,怕什么。”
她说得轻松,可指尖触到锁钥时,还是轻轻颤了一下。那东西像是会呼吸,在她指腹下微微搏动。
第二折肃王异动
肃王府的书房,窗子关得严实,帘子也拉上了。屋里只点了一盏灯,放在书桌角上,光晕勉强照亮朱锐的半张脸。他靠在太师椅里,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敲得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数着什么。
幕僚躬身站在桌前,声音压得极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六公主被接进观星台偏殿已经三日了。云蘅、那个苗女、还有苗女带回来的男人,都住进去了。吃食用度全部从御膳房单走,太医署的辛夷每日进去两个时辰。”
“沈长终呢?”
“沈指挥使调了三十名锦衣卫,全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轮班守在偏殿外。他自己……”幕僚顿了顿,“他自己这几日没回家,睡在镇抚司值房。”
朱锐冷笑一声:“守得倒严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帘子一角。外头天色暗了,王府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把树影投在青砖地上,摇摇晃晃。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帘子,转身时脸上那点冷笑已经没了,只剩下阴沉。
“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了。”幕僚说,“按王爷吩咐,从城南的说书先生开始,慢慢传到东市茶馆。现在外头已经有风声,说六公主先天目盲是受了诅咒,身上带着不祥,这次回京是要借什么邪术复明,恐怕会引动天灾……”
“不够。”朱锐打断他,“光是‘可能’不够。要让他们‘看见’。”
幕僚一愣:“王爷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