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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往事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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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把‘月瞳’的消息也散出去。就说苗疆圣物现世,能得之者可通天地、掌生死。那些江湖人,为了宝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长史连连点头:“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慢着。”肃王叫住他,看向黑衣人,“‘影阁’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们,事成之后,答应他们的东西,一分不少。但这次……别再失手。”

黑衣人抱拳,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外。

赵长史也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肃王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被揉皱的密报,展开,就着昏黄的灯光,又看了一遍。上面详细记录了昨夜漱玉轩之战的每一个细节:澜衣的琴音如何扰敌,沈长终如何搏杀,刺客如何服毒自尽……

他的手指抚过“六公主以琴音退敌”那几个字,指节用力,几乎要戳破纸面。

“邪术……”他低声自语,眼神阴冷,“那就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会邪术的妖孽。看看皇兄还护不护得住你。”

窗外传来更鼓声:咚——咚,咚,咚。三更天了。

肃王吹熄了两盏灯,只留书案上一盏。光线更暗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点鬼火。

他拉开书案下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是当年内府司采办陨铁的部分原始记录。他私自扣下的。

手指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皇兄要查?

那就查吧。

看最后查出来的,到底是谁。

第三折苗疆线索

子时,城南某处僻静客栈。

房间在二楼最里间,窗外是条死胡同,夜里几乎没人经过。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勉强能看见轮廓。

花镜坐在床边,没有睡。骨杖横在膝上,杖头的碎片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荧光,一下一下脉动,像呼吸。

她在等。

等约定的时间,等约定的人。

窗户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停了片刻,又是两短三长。

花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进来,落地无声。是白玉京。他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还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从眼神里透出来。

“花镜姑娘。”他压低声音,扯下蒙面布,“久等了。”

花镜点头,关好窗,回到床边坐下。

白玉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摊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截烧焦的木头,一片撕破的衣角,还有几枚极细的、泛着蓝光的针。

“张明德宅子附近找到的。”白玉京说,“木头是从他家后院柴房找到的,烧了一半,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字——是苗疆古巫文,我找懂行的人看过,意思是‘封口’。”

他指着那片衣角:“这是从巷子口的荆棘丛里勾下来的。料子很普通,但织法不是中原的。像是苗疆那边特有的‘十字纹’织法。”

最后是那些针:“这几枚针,是在张明德卧房窗外的屋檐下发现的。针尖淬了毒,毒很特别,见血封喉,但发作缓慢,中毒者起初只是乏力、头晕,像得了风寒,几个时辰后才暴毙。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花镜:

“这种毒,需要用一种叫‘鬼脸花’的植物汁液做引子。‘鬼脸花’只长在苗疆苍梧山深处,百年开花一次,花期只有三天。”

花镜拿起一枚针,凑到鼻端闻了闻。很淡的甜腥气,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腐烂水果的味道。

她眉头蹙紧:“是‘鬼面蛊’的毒。”

“蛊?”白玉京挑眉。

“嗯。”花镜放下针,“‘鬼面蛊’是苗疆一种很古老的蛊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了。中蛊者面色如常,但内里五脏六腑会慢慢溃烂,死的时候脸上会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像戴了张鬼面具。”

她看向白玉京:“张太医死的时候,脸上有笑吗?”

白玉京想了想,摇头:“没有。他死得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那就不是‘鬼面蛊’。”花镜说,“但用‘鬼脸花’做毒引的手法,确实是苗疆古巫术的路子。而且……不是一般的苗人会用的。”

“你的意思是……”

“苗疆分三十六峒,每峒的巫术传承都不一样。”花镜缓缓说,“会用‘鬼脸花’的,只有三峒:苍梧峒、黑水峒、还有我出身的白月峒。”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白月峒二十年前发生内乱,许多古老典籍被毁,会这种术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

白玉京看着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

“姑娘……”他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花镜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重新看向那些证物,手指在烧焦的木头上轻轻抚摸。

“刻这个字的人,手法很老道。”她说,“笔画转折处有顿挫,是常年刻巫符的人才会有的习惯。而且……他刻的时候,心情很急。”

“急?”

“嗯。”花镜指着木头上某个笔画的末端,“这里,收笔太仓促,力道没收住,木屑都崩出来了。如果是从容刻的,不会这样。”

白玉京凑过去看。果然,那个笔画的末尾,木头有细微的崩裂。

“张明德是亥时左右死的。”他沉吟,“如果凶手在杀人后,还要刻这个字,时间确实很紧。他怕被人发现。”

花镜点头。她拿起骨杖,杖头的碎片此刻荧光更亮了些,脉动的频率也加快了。

“还有一件事。”白玉京忽然说,声音压得更低,“我下午去了趟西市,打听那个卖草药的苗女——就是你。有人说,昨天下午,有个穿黑袍、戴兜帽的人在你摊子前站了很久,但没买东西,只是看。那人身形很高,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

花镜的手微微收紧:“左腿跛……”

“姑娘认识?”

花镜沉默良久,才轻声说:“二十年前,白月峒内乱,我师父……就是在那场乱子里伤了左腿,从此走路微跛。”

白玉京瞳孔一缩:“你师父?他不是……”

“死了。”花镜说,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暗流在涌,“至少,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内乱那天,他住的竹楼起火,烧成了灰。大家只在灰烬里找到一截烧焦的骨头,就当他葬身火海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但如果…他没死呢?”

屋里静下来。月光移动,照在桌上那些证物上,烧焦的木头、撕破的衣角、泛蓝的毒针……每一样,都透着诡异,都指向一个方向。

白玉京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是你师父,他为什么要杀张明德?又为什么要来京城?”

花镜摇头。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骨杖上的“月瞳”碎片不会无缘无故异动。师父如果没死,如果来了京城,如果还和当年的白月峒内乱有关……

那这一切,就不仅仅是刺杀、下毒那么简单了。

背后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

更大的风暴。

窗外传来打更声:咚——咚,咚,咚,咚。四更天了。

天快亮了。

花镜握紧骨杖。碎片在手心里发烫,脉动得更快了,像一颗急促的心跳。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找到“守仪人”。

必须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公子。”她开口,声音很稳,“金老爷子那边,什么时候动身?”

“明早。”白玉京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车马,走水路,沿运河北上。说是‘遇水则停’,第一站应该是通州码头。”

花镜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白玉京看着她,欲言又止。

“姑娘,”他终于还是说,“这一路……可能很危险。你师父如果真是幕后的人,他一定不想让你找到‘守仪人’。而且,京城这边,肃王、‘影阁’,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势力……都可能盯着咱们。”

花镜笑了。那笑意很淡,但有种说不出的坚毅。

“正因为他们不想让我找,”她说,“我才一定要找。”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但压迫。

“白公子,”她背对着他,轻声说,“你知道吗?在苗疆,我们相信,每个生命都有自己该走的路。有的路平坦,有的路崎岖。但无论哪条路,只要是自己选的,就要走下去。”

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清澈,但深:

“我选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

白玉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那笑容里没了玩世不恭,多了些别的东西——尊重,或许还有一点……钦佩。

“好。”他说,“那咱们就一起走。”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一团团棉絮状的云。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有些人,已经踏上了不能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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