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将他们重叠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影子里的二人纠缠不清。
林穗所有的算计、进退维谷,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似乎都无所遁形。
许久,或许只是几秒,林穗听见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
“周淮序,”她唤他,“顾学长确实找过我。”
她感到握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一瞬。
“他担心你,”她继续,语气平静,“仅此而已。”
“而我在这里,不全是因为他。”
她抬起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是因为我担心你。”
话音落下,她感到攥着自己手腕的那股力道,正缓慢地松懈。
林穗重新获得自由的手腕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
她就着这个姿势,拿起棉签,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动作,擦拭他颧骨上那点细微的血迹,动作比之前更轻,更缓。
又是长久的沉默。
“……初二那年,把奖杯送给你的时候,”周淮序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平静了许多,“你应该很意外吧。”
林穗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他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从小到大,拿过很多奖状,很多奖杯。大多数奖杯都被放在书房最高的柜子里,落了灰。还有一部分……”他极淡地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被我爸当成了烟灰缸。”
夜风穿过高楼间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直到看见你当时看着它的眼神,”他缓缓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我突然觉得--”
他停顿,
“你才更应该是它的主人。”
林穗终于抬起眼。
少年清冷的面容近在咫尺,霓虹的光流淌过他高挺的鼻梁,滑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最后没入衬衫的领口阴影里。
周淮序。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人与人之间,本该是一座座孤岛。
靠着浅层的交往、得体的距离,才能维持安全的平衡。
现在你说出了从未示人的心事,意味着你在主动拆除壁垒,让我们的岛屿靠近。
可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踩着你这块垫脚石,去看高处的风景啊。
我不想听,也不能听。
棉签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林穗迅速收敛所有情绪,将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塑料袋,她站起身。
“谢谢你当时的奖杯,”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我先走了。”
就在她转身迈步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再一次从后方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穗愕然回望。
周淮序依旧坐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她。
那双清冷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像在说:留下来吧。
夜风从高楼间隙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落叶,从两人之间簌簌掠过。
林穗忽然想起那句颠倒诗。
此刻,世界并没有颠倒。
月亮没有从西边升起,河水没有往高处流。
但周淮序在这里。
握着她的手腕,用那双曾经疏离的眼睛,看着她。
像月亮终于厌倦了高悬,决定奔一个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