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如刀,卷过空旷的街角。
红蓝警灯早已呼啸远去,只留下霓虹灯无声闪烁,映照着少年孤绝的身影。
周淮序站在那里,额角凝固的血痕与嘴角新鲜的淤青,在变幻的光线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对比。
林穗没有犹豫,快步穿过马路,停在他面前。
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他身上的伤痕——额角的破口,脸颊的红肿,唇角渗出的血丝。
她转身跑向不远处仍在营业的药店,很快返回,手里拿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周淮序,”她的声音格外清晰,“伤口需要处理。”
少年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极其缓慢地掠过她的脸,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林穗示意他在旁边低矮的花坛边缘坐下。
他依言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她在旁边蹲下,拧开棕色的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
动作很轻,周淮序一声未吭。
林穗的动作很轻,清洗额角,处理颧骨处的擦伤,最后小心地避开嘴角的淤青。
伤口处理完毕,贴上干净的创可贴。林穗利落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表哥让你来的?”
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
林穗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缓缓转回身。
周淮序依旧低着头,额前凌乱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的神情。
“很狼狈吧?”
他停顿,夜风卷走他话语末尾的颤音。
“是不是跟你之前看到的......”
少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空荡荡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终于抬起头。
眼里的脆弱如此陌生,如此具有破坏性,几乎击穿了林穗所有预设的心理防线。
“决定放弃竞赛之后,”他的目光锁住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就不继续骗了呢?林穗。”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他扯动嘴角,牵动了伤口,细微的刺痛让他眉心蹙了一下,却浑不在意,“我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你那些‘恰好’和‘顺便’,对吧?”
林穗呆愣在原地,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一直都知道。
他清醒地站在岸上,冷静地作壁上观,看着她如何小心翼翼地撒网,如何笨拙地扮演。
她所有自以为是的算计和掩饰,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场略显稚拙的演出。
少年微微偏头,目光紧紧锁住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在进行一场押上了所有残存判断力的豪赌,霓虹的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另一半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现在这个样子,”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轻,“或许……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空气彻底凝固了。
霓虹的光影在他脸上无声流转,那种毫不设防的破碎感,混合着试探,仿佛在邀请她,踏入这片他主动撤去所有防御的废墟。
林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这短暂的沉默,落在周淮序眼中,却像是在他心头那点微弱火苗上浇下的冰水。
少年眼底那丝摇曳期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林穗忽然往前踏了一小步。
距离被瞬间拉近到暧昧而危险的程度。她抬起头,迎上他逐渐冷却的目光。
“你需要休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回他额角的创可贴,“我们下次再说,好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试图用行动阻断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她再次蹲下,拿出新的棉签,垂着眼,准备继续擦拭他颧骨上她可能遗漏的细小血痕。
动作带着明显的逃避意味。
然而,她的手刚抬起,就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林穗浑身一僵,愕然抬眼。
周淮序依旧坐在花坛边沿,因为这个姿势,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进她的眼睛。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腕,沉默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