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是在几天之后,才从许明朗口中拼凑出事情的另一面。
那天午休刚过,她在走廊拐角被许明朗叫住。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只是递过来一杯汽水。
林穗接过,等着他开口。
“笔记本那事儿,”许明朗挠了挠头,“周淮序刚结束集训回来,才听说,就急匆匆赶过去了。”
林穗怔了一下。
是啊。
如果他早就知道,事情根本不会发酵到这个地步。
“那几个起哄的,被他挨个叫去谈话。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林穗抬眼看他。
许明朗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补了一句:“别误会,他没动手。周淮序那人你也知道,从来不干那事。”
“他只是让那几个人写道歉书。”
“道歉书?”林穗愣了愣。
“嗯。说是对他影响不小,小侄女也挺伤心的。”许明朗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你别说,这理由找得还挺……像他会说的话。”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语气。
“其实周淮序从小就这样。”
林穗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叫他周神吗?”
她没说话。
“不是因为学习好。”许明朗笑了下,“当然他学习是挺好,但那不是原因。”
“初三毕业那年,他把所有收到过的情书,一封一封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每一封外面都贴了张小纸条,手写的。上面就一句话——心意宝贵,是青春回忆,可供怀念。”
他顿了顿。
“当时论坛直接炸了。女生们都说,这才是得不到的男神该有的样子。喊着喊着,就都叫周神了。”
林穗站在原地,没动。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周淮序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垂眸看着她,说——
“一个人能在自己‘暗恋对象’的名字上,画几十个这么用力的红叉。”
那些她初中时代的仰望、不甘心、想要比肩的心思——
他都看见了。
所以他说,如果你只是想要赢我,你已经赢了。
就像对待那些从未拆开的情书一样,他把她的心意也好好地接住了。
没有拆穿,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让它落了地。
林穗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眼。
“他……都跟你说了?”
许明朗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我跟他认识多少年,”他歪着头看她,“他哪来的小侄女?”
林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怎么可能告诉我。”许明朗把汽水瓶往窗台上一搁,“都是我猜的。”
他偏过头,看向她。
“跟你说这么一嘴,只是希望你别误会——”
顿了顿。
“他不是等到事情闹大了才去收场的。”
林穗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的汽水冰凉,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滴在她指尖。
许明朗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这话可不是他让我说的。他要是知道我跟你嚼这些,估计得跟我翻脸。”
他冲她摆摆手。
“你就当没听过。”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阳光还是那么亮,照得走廊里一片暖融融的。
她慢慢地把汽水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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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事件后,林穗原本以为再见到周淮序会觉得难为情。
没想到接下来整整一周,她都没再见到他。
起初她以为只是碰不上。后来发现零班那个靠窗的位置,始终空着。
她抓来张钦凯问了一嘴,他也只是耸耸肩,说请了挺久的假,其他一概不知。
林穗没再问。
自习室的灯光冷白刺眼。面前的数学卷子一片空白,笔尖悬停。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里那个沉寂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几天前发的:你家里出事了?
没有回复。
嗡——
手机震动。
林穗瞥见屏幕上那串越洋号码,指尖瞬间绷紧。
“你怎么阴魂不散?”
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语调轻佻又熟悉:“小没良心的,收了我的‘周五快乐’,就这态度?”
“你知道我不会用。”她的声音冷下来,“有话就说,我没空听你废话。”
“啧,真无情。”他拖长了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听听声音都不行?国际长途很贵的,小没良心的。”
林穗没接话。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换了个语气,懒洋洋的,像猫逗老鼠:
“不是想知道他怎么了吗?”
林穗愣住。
但不过是一瞬间,她就想明白了——以这个人的性格,如果真和他有关,他不会用这种语气。
他只是想看她的反应。
“你到底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裴林的声音变了。那层玩世不恭的壳像是被什么东西敲碎了一个角,露出底下她许多年没听过的真实语气。
“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