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
昏光里,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很静,静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然后——
“好。”
他说。
林穗愣住。
“……什么?”
“我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好。”
就这么简单?
她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
“啪!”
灯光大亮。
刺眼的白炽光毫无预兆地灌满教室,林穗被晃得眯起眼。
就在她适应光线的下一秒。
她直直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睛里。
周淮序没有移开视线。
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肩线。
微湿的黑发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张清冷的脸被光线照得格外分明——眉骨,鼻梁,下颌线。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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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家的锁用了七八年,锁芯发涩,每次都得转两圈再往上提,林穗已经格外熟悉了。
门开时,饭菜的香气飘过来。
鲤鱼在小方桌上冒着热气。
林建业先夹了块鱼鳃边的嫩肉,没嚼两口就皱着眉吐刺:“这鱼没处理干净。”
“穗穗啊,”他扒了口饭,米粒沾在嘴角,“学业还顺利?”
林穗正挑着碗里的青菜,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都挺好的,”她往林建业碗里拨了块鱼,“这次考了年级两百名,老师说稳住就能上211。”
林老头放下筷子,用手背抹了抹嘴:“你怎么也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是真的好,”林穗低头,把他碗里的鱼刺细细挑出来。
“小裴呢?”林老头忽然转了话头,“你们还有联系没?”
林穗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早没了。”她顿了顿,“初二转学后,就把我删了。”
她垂下眼,没再往下说。
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可被爷爷这么一提,那些早就落灰的片段突然又浮上来。
她低头扒了口饭,把那些画面就着米饭一起咽下去。
明明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明明周淮序已经答应了,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空空的,像漏风。
饭桌上短暂地沉默下来,只有细碎的咀嚼声。
林穗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
忽然轻声开口:
“爷爷。”
她没有抬头,仍盯着碗里那些白生生的米粒。
“如果光明正大的路走不通……”
“走那些不那么光彩的小路,算错吗?”
林建业放下筷子。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刻出深深的纹路,每一道都是岁月淌过的痕迹。
“穗穗,”他的声音低沉而缓,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无路可走时,人总会想找些捷径,这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
“但你要记住两件事。”
“第一,别坑害他人,别踩着他人的骨头往上爬。”
“第二——”
“别让那条小路,最终把你走丢了。”
他看着孙女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又轻了些:
“有些路啊,踏上第一步,就再难回头了。”
林穗凝视着爷爷眼中那份洞悉一切的平静。
许久,她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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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午后,阳光切割着空旷的走廊,将一切照得过分清晰,连尘埃的轨迹都无从遁形。
周淮序走上二楼,手里捏着那份物理竞赛笔记,步履平稳。
转角处,声音从消防通道虚掩的门后渗了出来。
起初只是模糊的低语,直到那个他已经熟悉的声音响起:
“妈,我说了,我在处理。”
周淮序停住。
他向后撤了半步,肩背轻抵冰凉的石墙,将自己完整地沉入廊柱投下的阴影。
光线在他脚前半寸处戛然而止。
门内的声音没有起伏:
“人我找好了。”
短暂的空白,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尖利破碎的语调。
“……姓周。”
少年的睫毛垂了下来。
“条件很好。”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足够你想要的。”
又是一阵沉默。
“成绩,排名,证明。你要看什么都有。”
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无奈,但很快又压平了,“下次发给你。”
“就这样。”
通话切断。
走廊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周淮序站在阴影里,看着手中的文件袋。
透明的塑料膜反射着冷光,边角被他握得微微起皱。
走廊尽头靠墙处,立着一个深绿色的铁皮垃圾桶。桶身有些旧了,漆面剥落了几块。
他在桶前停下,垂下眼帘。
文件袋在他指间停了片刻。
他松开手指。
文件袋垂直坠落,落入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