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二等奖:大学四年学费减免50%。
“今年的待遇怎么这么好?”她抬起头。
老师也笑了:“我也纳闷呢。听说是师大附中这两年物理竞赛追得紧,去年差一点就被他们把省一抢走了。”
“学校今年下了血本,要把好苗子都留住——省一每月1500补助,这是专门针对物理竞赛设的‘拔尖人才计划’。”
林穗点点头,目光落回那张纸上。
走廊的灯光苍白地照下来,那些数字像有生命似的,在她眼前轻轻跳动。
学费全免。
生活补助。
这是她之前从不敢想的机会。
在清宁那个小县城,老师只会说“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却从没人告诉他们,除了埋头苦读,还有竞赛,还有这样的捷径。
“老师,”她抬起头,眼神很认真,“这个竞赛……对参赛者身份有要求吗?”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你刚才听到了?”他笑了笑,倒也没生气。
“放心,有回避制度的。命题组老师的直系亲属不能参赛,周老虽然以前是命题组的,但已经退休三年了——规定是退休满三年就不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林穗:“怎么,担心公平性问题?”
林穗摇摇头:“不是,就是确认一下。”
周淮序的爷爷。
退休的命题组老师。
她握着纸张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谢谢老师。”她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抬头笑了笑,“我会好好准备的。”
---
夜色已深。
林穗蹲在校门口的路边,手里握着一个旧手电筒,光束一寸寸扫过湿漉漉的地面。
手电筒是值班门卫给她的,叮嘱她二十分钟必须回来。
她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有。
那张周淮序连同奖杯一起送给她的奖状,不见了。
蹲得太久,膝盖发麻。起身时手电筒的光一晃——
猝不及防撞上一个人影。
鼻尖磕上坚硬的胸膛,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笼罩下来。钝痛让她眼前发黑,踉跄后退时,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肘弯。
只一触,便松开。
“对不起,我没看路——”林穗仓促抬头,声音戛然而止。
昏黄的光晕里,少年站在两步之外。
校服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夜雾在他肩头洇开深色的湿痕,几缕微湿的黑发垂落额前,发梢沾着细碎的水光。
他垂眸看她。
瞳孔像浸了墨的琉璃,深处映着一点晃动的光斑。
林穗僵在原地,光束尴尬地落在两人之间的水洼里。
“在找东西?”他开口,声音被夜色浸得微哑。
“……嗯。”她听见自己说,“一个钥匙扣。”
“什么时候丢的?”
“上午。可能掉在这附近了。”
周淮序没说话。
目光掠过她泛红的指尖和沾了泥的裤脚,然后,他忽然俯下身。
单膝虚点潮湿的地面,修长的手指拨开排水沟边缘堆积的落叶——那双手在昏黄光线下白得醒目,骨节分明。
林穗愣住了。
她没想过他会真的蹲下来。
“什么样的?”他没抬头,声音很淡。
“……蓝色的,塑料的。”她喉咙发紧,“大概大拇指那么大。”
周淮序的动作顿了顿。
指尖从湿透的落叶间抬起,轻轻捻了捻沾着的泥水。
然后,他忽然侧过脸,目光沿着她紧握的手电筒,一路攀上她微微颤抖的眼睫。
“这么小的东西,”他声音很轻,“雨下了这么久,就算找到了,大概也冲坏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钥匙扣。
她不能让他继续找下去。
“啊,”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找到了。”
周淮序动作一顿,直起身。
夜色太深,光太暗,但就在她握起手的刹那,他的视线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手上。
——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平静地移开目光。
“那就好。”
他抬手拂了拂袖口的灰尘,随意而矜贵。
“早点回去吧,”他说,“要关门了。”
林穗垂着眼。
如果她能拿到那个竞赛的名次呢?
如果她能接近他,甚至——
在他转身的瞬间,她忽然开口。
“同学。”
周淮序脚步顿住,侧过半边身子。
路灯的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在鼻梁旁投下深邃的阴影。
林穗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叫什么名字?”
夜风静止。
周淮序静静看着她。
他右手插在口袋里。
指尖在那张被体温烘得半干的奖状上,轻轻抚过“周淮序”三个烫金的字。
一遍,又一遍。
“周淮序。”
林穗点了点头:“我叫林穗,高一一班的。谢谢你帮我找钥匙扣。”
周淮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从她微微绷紧的下颌,到她攥着手电筒的泛白指节,最后落回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然后,他轻轻牵了牵唇角。
“我知道。”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