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纸片还在。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给那些碎片镀上一层金边。

她忽然想起那个复仇计划书。

目标一：让他后悔。——完成。

目标二：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进行中。

目标三：证明没有他，我能做得更好。——完成。

目标四：让他用余生还债。——刚刚开始。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有力，像一个承诺。

她想，余生还债，这个目标，应该不难实现。

毕竟，他有的是时间。

她也一样。

在一起的第一天，沈知微做了一个决定：把这三年补回来。

不是补偿，是补回来——把他错过的那些日子，一件一件地告诉他。

她甚至列了一个清单，在手机备忘录里：第一次一个人搬家、第一次独自出差、第一次在行业峰会上演讲、第一次拿到融资时的心情、第一次生病时没人陪的夜晚……她要把他缺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讲给他听。

但她没想到的是，他根本没错过。

周六上午十点，林深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沈知微从窗户往下看，看见那辆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老位置。阳光很好，车身反射着细碎的光。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仰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隔着十二层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也经常这样站在窗前，往下看。

那时候她看的是空荡荡的停车场。

现在那里有人了。

她换好衣服下楼。电梯一楼一楼地往下，她的心跳一秒一秒地加快。但这种加快和以前不一样——不是紧张，是期待。

电梯门打开，她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带着周末特有的慵懒气息。

林深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体。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头发没像平时那样梳上去，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穿的。

那时候他们还在创业，没什么钱，约会就是压马路、逛公园、路边摊。他穿着一件旧卫衣，头发乱乱的，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她觉得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生。

现在还是。

"早。"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走过去接过咖啡，"今天去哪里？"

"保密。"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

车子驶入周末的车流。

沈知微喝着咖啡，看着窗外。路过一个公园的时候，她看见有小朋友在放风筝，有老人在下棋，有年轻的情侣手牵手散步。

她忽然想起，他们以前也经常来这个公园。

"知微。"他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下楼的时候，走的是左边那部电梯。"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

"左边那部电梯。"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有一点笑意，"以前你都是走右边的。什么时候换的？"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林深，"她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以前走右边？"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说啊。"

"没什么。"他说，"就是……偶尔会来看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偶尔是多久一次？"

他沉默了一秒。

"每周。"

"每周？"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你每周来我楼下？"

"不是每周。"他纠正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每周三和周六。"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周三和周六。

三年前他离开，三年来他每周三和周六来她楼下？

一周两次，一个月八次，一年九十六次，三年——

两百八十八次。

两百八十八次，他站在她楼下，仰头看着她的窗户。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发抖，"你来干嘛？"

"没干嘛。"他说，"就是看看你窗户亮着灯，知道你还在，就行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烫。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他转头看了她一眼，"那时候你恨死我了，告诉你只会让你更烦。"

她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握紧了。

车子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来。

"到了。"他说。

她抬起头，看见那家咖啡馆的招牌，愣住了。

"这不是——"

"我们第一次约会后来的那家。"他下车，绕过来帮她开门，"老板换了，装修也换了，但咖啡还是当年的味道。"

她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五年前的那个午后，他们看完电影，他带她来这里喝咖啡。

她点了一杯拿铁，他点了一杯美式。她嫌他的太苦，他嫌她的太甜，最后他把两杯混在一起，说"这样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