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推门进去。

门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

林深看见她，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她从来没见过——所有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去，苍白从脖子蔓延到额头，嘴唇甚至微微颤抖。

"知微？"

陈志远倒是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哟，沈总来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来得正好，林深刚刚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沈知微没理他，只看着林深。

"你签了什么？"

林深没说话。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那份文件。

标题是：《股权放弃协议》

内容只有几行字：

本人林深，自愿放弃在深蓝科技的一切权益，包括但不限于：

1. 通过"深见投资"持有的间接股权；

2. 未来参与深蓝科技经营管理的权利；

3. 与深蓝科技相关的任何商业合作机会。

作为交换，陈志远先生承诺不再对深蓝科技及其关联方采取任何不利行动。

她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手指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

林深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知微，你听我说——"

"这是什么意思？"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喉咙。

陈志远在一边笑眯眯地开口："意思很简单。林深用他自己的退出，换你公司的平安。说实话，我很佩服他，这年头愿意为女人牺牲成这样的，不多了。"

"你闭嘴！"沈知微转头瞪他。

陈志远耸耸肩，拿起那份协议，往门口走。

"协议我带走了。"他说，"林深，我说话算话，以后不再动深蓝。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好说话。"

他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微看着林深，眼眶红了。

"你又骗我。"

"知微——"

"你发过誓的！"她的声音颤抖着，"你说没有事瞒我了！你说如果再有事瞒我，就这辈子追不到我！结果呢？"

林深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她吼出来，"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

"因为陈志远手里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妈妈的病历。"他说，"三年前那场手术，虽然是我出的钱，但走的是他安排的基金会。他手里有全套的记录，包括你妈妈的病情、手术过程、术后恢复情况。如果他把这些公开，你妈妈就会知道真相。"

她愣住了。

"那又怎么样？"

"她会自责。"林深说，声音很轻，"她会知道，自己的手术费是靠男朋友'卖身'换来的。她会觉得是自己害了你。她心脏不好，受不了这个刺激。"

她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宁愿自己退出？"

"是。"他说，"知微，我可以不和你在一起，但不能让你妈妈出事。"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一次又一次为她牺牲的男人，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恨，那些怨，那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

她转身，冲出办公室。

"知微！"林深在身后叫她。

她没停。

她冲向电梯。

电梯门开，陈柯站在里面。

看见她满脸泪痕，他愣了一下。

"沈总——"

"陈志远呢？"

"刚进电梯下去——"

她按了一楼。

电梯飞快下行。

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她的心跳也跟着一跳一跳地加快。

一楼大厅，她看见陈志远正往外走。

"陈志远！"

他转头，看见她冲过来，愣了一下。

"沈总？还有什么——"

"协议呢？"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在这儿。怎么，想抢？"

她伸出手。

"给我。"

他笑了："凭什么？"

"凭我是沈知微。"她看着他，眼睛里有火，"凭这是我林深的事，轮不到你做主。凭你今天如果不给我，我会用余生所有的时间，让你后悔。"

陈志远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她说，一字一顿，"我在跟一个用别人的痛苦给自己铺路的人说话。一个三年前用假报告威胁年轻人、用别人妈妈的病当筹码、现在又想逼人签卖身契的人。"

陈志远的脸色变了。

"你——"

"协议给我。"

他没动。

她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文件。

然后她转身，跑回电梯。

林深还站在办公室里。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

看见她手里那份协议，他愣住了。

"知微——"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林深。"她说，声音还在颤抖，但眼神很亮。

"嗯？"

"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看着她，没说话。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没解释。"她继续说，"三年后你回来，还是不肯解释。刚才你又想跑，连招呼都不打。"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

他轻轻摇头。

"我最讨厌你每次都以'为我好'的名义，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她说，"你觉得你在保护我，可你知道吗？每次你这样做，我都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值得你信任，是不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可以一起扛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