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是怎样的?"
他看着她,眼里有心痛,有愧疚,还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怕。"他说。
她愣住了。
"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自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怕你知道我为你做的事之后,会觉得欠我的。我怕你因为感激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因为爱我。"
他顿了顿。
"我最怕的,是你明明不爱我,却因为愧疚勉强自己留在我身边。"
她看着他,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投资圈呼风唤雨,面对陈志远的威胁可以从容应对——却在她面前说"我怕"。
怕她因为感激才爱他。
怕她因为愧疚才留他。
怕她从来没有真正原谅他。
她忽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林深,"她说,"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没说话。
"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想你。"她说,"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我每次看到别人成双成对,就想如果你在身边该多好。我每次遇到困难,就想如果你能帮我出主意该多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以为我恨你,后来我才发现,我恨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恨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你。"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半步远。
"刚才听陈柯说你在签协议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走。这一次,绝对不能让你走。"
她抬起手,手里握着那份协议。
嘶啦——
协议从中间撕开。
嘶啦,嘶啦——
她把那份协议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扬。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脚下。
"林深,"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欠我一个解释,不准再跑。"
他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纸片,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睛里的倔强和柔软。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紧紧抱住。
"不跑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这辈子都不跑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终于放声大哭。
哭这三年的委屈,哭这三年的误会,哭这三年的想念。
也哭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坚强。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林深。"
"嗯?"
"我爱你。"
他愣住了。
她说了那三个字。
三年来,她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三年来,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说这三个字。
但她说了。
在满地的纸片里,在眼泪和笑声里,在终于可以不再假装的这一刻——
她说了。
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眼泪的咸味,和终于可以拥抱彼此的释然。
窗外,夕阳正好。
满地的纸片静静躺着,像一场仪式过后的见证。
这一刻,三年前的债,终于开始还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推开他,轻轻喘着气。
"林深。"
"嗯?"
"你刚才说,怕我是因为感激才爱你?"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听好了。"她说,声音认真,"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帮我还债,不是因为你救我妈妈,不是因为你为我得罪整个行业。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五年前那个夏天,你在电影院门口第一次牵我的手。是因为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是因为刚才看见你签协议的那一刻,我恨不得杀了陈志远。"
她顿了顿。
"听明白了吗?"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细碎的亮光。
"听明白了。"
"那以后还跑不跑?"
"不跑了。"
"还瞒不瞒我?"
"不瞒了。"
"还——"
他低头,又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温柔,而是带着三年思念的炽烈和迫切。
她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很久很久之后,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知微。"
"嗯?"
"我们结婚吧。"
她愣住了。
"什么?"
"结婚。"他说,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我爱你。从第一次牵你手的那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她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你……你这是求婚?"
"是。"
"没有戒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没有戒指。"他说,"太急了,来不及准备。但我可以现在去买——"
她伸手拉住他。
"不用。"
"不用戒指?"
"不用现在去买。"她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你先欠着。"
他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糖。
"好。"他说,"欠着。连同这三年,一起还。"
她笑了,把头靠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