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头上。
她没推开。
"知微,"他说,声音低低的,"你没有错。是我选择不告诉你的。是我让你恨我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爱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从第一次牵你手的那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她看着他,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热的,柔软的,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那些积压了三年的东西——委屈、想念、不甘、怨怼——在这一刻都被什么冲淡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就在那些填满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撕扯,一下一下的,疼得她说不出话。是害怕。害怕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害怕天亮之后一切又回到原点,害怕再次失去。那种疼比眼泪更真实,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酸酸涩涩的,顺着血管流到四肢。
那一晚,她在公司待到凌晨三点。
林深一直陪着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说话。她把头转向窗外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的侧脸;她把头埋进膝盖里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的后脑勺;她抬起头的时候,他就移开目光,装作在看别的地方。她哭的时候,他从桌上的纸盒里抽两张纸巾,递过去,不说话。她渴的时候,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不说话。她发呆的时候,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她,还是不说话。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平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深。"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
"你还有事瞒我吗?"
他沉默了一秒。
她看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了。"他说,"所有的事,你都知道——竞业协议、你妈妈的手术费、我爸的事、陈志远的威胁。没有别的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躲闪。
她忽然觉得,她应该相信他。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你发誓?"
他轻轻笑了。
那种笑很疲惫,但很温柔。
"我发誓。"他说,"如果还有事瞒你,就让我这辈子追不到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
"这算什么毒誓?"
"对我最毒的誓。"他认真地说。
她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慢慢软了下来。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阳光很暖。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最毒的誓",三天后就被打破了。
周五下午,沈知微去远见资本找林深。
不是为了别的事,只是想见他。
这三天他们每天发消息,每天打电话,但他一直说忙,没时间见面。她理解——收购案虽然撤了,但后续的清理工作还有很多。陈志远那边虽然偃旗息鼓,但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后招。
但她还是想见他。
想亲口告诉他一句话。
那句话她在心里酝酿了三天,一直没说出口。
电梯在22楼停下,她走进远见资本的前台。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她,笑着说:"沈总您好,找林总吗?"
"嗯。"
"他在会议室,我去帮您叫——"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她往里面走。
走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几个员工抬头看她,眼神有点怪。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陈柯。
林深的投资合伙人,那个每次见面都笑嘻嘻的八卦王。上次在公司楼下碰见,他还调侃她"什么时候让我们喝喜酒"。
但今天他没笑。
他看见沈知微,脸色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明显——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闪烁,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总?"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找林深。"她说,"他在吗?"
陈柯的表情更怪了。
"在是在……但他现在有点忙。"
"那我等他。"
"不是——"陈柯拦住她,伸手挡在她面前,"沈总,要不你先回去,等会儿让他给你打电话?"
沈知微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陈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你看着我眼睛说。"
陈柯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绕过他,往里面走。
"沈总!"陈柯在身后叫她,声音里带着慌张。
她没停。
走过长长的走廊,路过茶水间,路过几间会议室。
林深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角落的位置,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
她走到门口,透过玻璃墙,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林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对面坐着一个人。
陈志远。
沈知微的腳步顿住。
她看见林深签完字,把文件推过去。陈志远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林深的肩膀。
那动作,像是在夸一个听话的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