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低的,"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不该一个人扛,不该以为这样是为你好。我错了。"
她哭了很久。
肩膀一耸一耸的,呼吸断断续续,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衬衫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时间好像停住了,只剩下她自己都听不清的呜咽声。
久到眼泪流干了。
眼眶开始发涩发胀,像是有沙子在里面磨。泪痕挂在脸上,被风一吹,紧绷绷的。她想抬手擦一擦,可是胳膊太沉,抬不起来。于是就那么挂着,让那些干了没干的泪痕横七竖八地留在脸上。
久到情绪平复了。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东西慢慢落下去,心跳从砰砰砰乱跳恢复到平稳的节奏。呼吸顺了,不再一抽一抽的。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也安静下来,像退潮后的沙滩,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平静。
久到窗外的城市灯光都暗了几盏。
然后她推开他。
双手抵在他胸前,用了一点力气。他愣了一下,顺势松开手。她退后一步,站稳了,抬起头,看着他。
"林深,"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
"没有别的了?"
他沉默了一秒。
"没有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有疲惫,有心痛,有温柔,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但没有躲闪。
她忽然觉得,她应该相信他。
可是……
"如果有一天,"她说,"我发现你还有事瞒着我——"
"不会的。"他打断她,"知微,我发誓。如果还有事瞒你,就让我——"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
他的嘴唇很干,有淡淡的咸味。
"别发誓。"她说,"我不信这个。"
他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
"那你信什么?"
她想了想。
"信你接下来怎么做。"她说,"不是说什么,是做什么。"
他轻轻笑了。
那种笑很疲惫,但很真实。
"好。"他说,"那我接下来,就做给你看。"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
她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看着她,忽然说:
"知微。"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愣住了。
"不是回到从前。"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是以现在的我们,重新认识,重新相处,重新……在一起。"
她看着他,心跳忽然加快。
重新开始。
这个词听起来那么美好,又那么遥远。
"我——"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一封邮件。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发件人:陈志远。
标题:"送给沈总的一份小礼物"
附件里是一个视频文件。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
然后点开。
画面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三年前的一间办公室,林深和陈志远坐在里面。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陈志远坐在老板桌后面,姿态从容。林深坐在他对面,背对着镜头。
林深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我答应你的一切条件。但你要保证,这件事永远不能让她知道——包括她妈妈的病。"
她妈妈的病。
沈知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妈妈的病。
她妈妈三年前做过手术。
心脏手术。
费用是六十万。
那个慈善基金会——
她抬起头,看向林深。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白得像是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
"知微。"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
看着他颤抖的嘴唇。
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从未见过的恐惧。
窗外,城市的夜景依然璀璨。
但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视频只有三十秒。
但这三十秒,把沈知微的世界撕开了一道口子。
画面里,林深坐在陈志远对面,背对着镜头,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定:
"我答应你的一切条件。但你要保证,这件事永远不能让她知道——包括她妈妈的病。"
包括她妈妈的病。
她妈妈的病。
妈妈的病。
病。
沈知微握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重播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