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
"那份协议,我只看了一半。"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紧,"那个加密文件夹里,还有一封信。你写给我的信。我一直没打开,因为我觉得该等你自己告诉我。"
她顿了顿。
"林深,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车子停在一个红绿灯前。
他转头看她,眼神很复杂——有心痛,有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那种东西很淡,像是藏在水底的石头,看不真切,但她知道那里有东西。
"知微,"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发过誓,不能再瞒你任何事。但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那就直接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红灯变成绿灯,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
他重新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
"陈志远那句话,"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是因为……当年他威胁我的时候,用的不只是那份假报告。"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
"还有什么?"
林深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疲惫。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还有一个人。"
"谁?"
他没有回答。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他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痛苦,像是自责,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要决堤的情绪。那种情绪太浓烈,浓烈到让她的心揪了起来。
"知微,"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封信,你打开看看吧。"
她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
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入夜色,车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
她心里那团不安变成了某种确定的恐惧。
陈志远说,你该谢谢我。
林深说,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她快步走进电梯,按亮28楼的按钮。
电梯一楼一楼地上升,她的心跳一秒一秒地加快。
回到家,踢掉高跟鞋,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冲进书房,打开电脑。
那个文件夹还在。
那封信还在。
标题还是那个标题:
《林深致沈知微——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悬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但她没有点开。
因为她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那封信不急著看。等你想看的时候,它一直在。"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从鼠标上移开。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三分钟后,他回:
"到了。你呢?"
她回:
"也到了。"
他又回:
"那封信,别今天看。今天太晚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这个傻子。
这种时候,还在担心她睡得太晚。
她回:
"知道。晚安。"
他回:
"晚安,知微。"
不是"竞争对手"。
是"知微"。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夜景依然璀璨。
她想起陈志远那句话。
想起林深那个眼神。
想起他说"还有一个人"时的语气。
那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那个人是谁,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
那封信,沈知微终究没有打开。
鼠标悬在文件名上,她的手指在颤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她盯着那行字——《林深致沈知微——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看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里,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信里写了什么?是解释?是告白?还是告别?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写完之后,有没有哭?
然后她合上了电脑。
不是不想知道。
是太怕知道。
怕知道之后,这三年建立的恨意会瞬间崩塌。怕知道之后,她再也没有理由把他推开。怕知道之后,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他,她只是在用恨意掩盖那个更可怕的真相:她一直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