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好。"沈知微接过她递来的名片，"远见资本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林总常提起您。"

"是吗？"王薇看了林深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林总可不常夸人，能让他提起的，肯定不一般。"

林深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神一变。

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看着他，根本看不出来。但沈知微看见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下颌线条微微绷紧。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步履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气场。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珐琅材质的，低调而奢华。

陈志远。

沈知微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个人，就是三年前逼走林深的人。

用假报告威胁她的人。

让她妈妈的手术费成为筹码的人。

让在她最难的时候失去一切的人。

可他現在站在她面前，笑容可掬，像个慈祥的长辈。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过，落在林深身上，顿了顿，然后又移到沈知微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种笑，不是善意，是审视，是打量，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林深，"他走过来，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好久不见。"

林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很平静："陈老师。"

陈志远点点头，目光转向沈知微："这位就是沈知微吧？久仰大名。"

"陈老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好好好。"陈志远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又移回来，"听说你们深蓝最近发展得不错？华悦那个单子拿下了？恭喜恭喜。"

"谢谢陈老。"

"年轻人不容易，"陈志远叹了口气，语气像是真心的感慨，"创业这条路我走过，知道有多难。当年要不是林深——"

"陈老师，"林深打断他，声音很淡，"今天是来喝酒的，不提旧事。"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笑了："好好好，不提不提。来，沈总，我敬你一杯，祝你们公司越来越好。"

旁边的服务生端上酒来。

沈知微正要伸手去接，林深已经先一步拿起了那杯酒。

"陈老师，我替她喝。"

陈志远的眼睛眯了眯："林深，这是我敬沈总的，你替不合适吧？"

"她酒量不好。"林深说，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我替她喝三杯，算是赔罪。"

说完，他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是第二杯。

第三杯。

陈志远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他拍拍林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挡在前头。不错，不错。"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转头看向沈知微。

"小姑娘，"他笑着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你该谢谢我。"

周围的喧嚣彷彿一瞬间被隔绝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谢谢他？

谢谢他什么？

谢谢他逼走林深？谢谢他让自己痛苦了三年？

还是……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事？

她转头看向林深。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空酒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紧，看见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林深？"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回过神，看向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很淡，但她看见了。

"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们去那边坐坐。"

他伸手想扶她的手臂，但她没有动。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深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他就是那样的人，喜欢故弄玄虛。"

不对。

她不傻。

那句话绝对不是故弄玄虛。

她看着林深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答案。但他的眼睛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见。那种她曾经最熟悉的温柔，此刻变成了一道墙。

"沈总！"

又有人过来敬酒。

林深转过身去应付，把那个话题挡在了身后。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团不安越烧越旺。

陈志远说，你该谢谢我。

谢谢他什么？

谢谢他让林深离开？

还是……谢谢他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晚宴继续进行。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沈知微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寒暄，笑容得体，话术滴水不漏。但她心思早已不在这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陈志远的身影，看着他和人谈笑风生，看着他被人簇拥着，看着他偶尔投过来的目光。

那种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

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晚上十点半，晚宴结束。

林深带着她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深。"她终于开口。

"嗯？"

"他为什么说我该谢谢他？"

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知微，有些事——"

"有些事怎么？"她转头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还不能告诉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