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是林深的电话。
她盯着屏幕上"竞争对手"四个字,犹豫了三秒,接起来。
"喂?"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睡了吗?"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平时沙哑,像是喝了很多酒之后的那种哑。
"还没有。"
对面沉默了一秒。
"我在楼下。"他说,"能下来吗?"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发亮。那辆黑色宾利停在老位置,车顶的路灯把它照得发亮,车身反射着淡淡的冷光。
一个人影靠在车门上,仰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隔着十二层楼的高度,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她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等我五分钟。"
电梯一楼一楼地往下,她的心跳一秒一秒地加快。
1楼,2楼,3楼……她盯着电梯门上变化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稳。
他在楼下。
他喝酒了。
他看起来很难过。
电梯门打开,她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天独有的潮湿和闷热。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下楼得太急,连妆都没补。
林深还是那套黑色礼服,但领结已经解开了,胡乱塞在口袋里。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握着一个酒瓶——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
看见她走过来,他站直了身体。动作有点晃,但很快稳住了。
"怎么喝这么多?"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喝了点。"他说,声音更哑了,像是被酒浸过,"晚宴上没挡住。"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她。
夜风吹过。
是从窗户漏风的那道缝隙钻进来的,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软,还有楼下烧烤摊飘上来的烟火气。风从她耳边掠过去,发丝轻轻动了动,然后她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是他身上的。
淡淡的酒气——是今晚喝的那种啤酒的味道,不重,若有若无,混在他的体温里,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还有另一种气息,更淡,更熟悉,是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味道。
是他用的那款须后水。
三年前她就闻惯了的。每天早上,那个味道会从浴室里飘出来,混着刷牙声和水龙头的声音。她会赖在床上多躺几分钟,等他从浴室出来,带着那股清新的香气俯身亲她的额头。后来她逛商场的时候经过那个柜台,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看一眼那排深绿色的瓶子,然后快步走开。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忘了那个牌子的瓶子是什么形状,忘了那种气味前调是什么后调是什么。可此刻风把这味道送过来的时候,她的鼻子比她的脑子更先认出来——是它,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酒气和他的须后水混在一起,缠绕着,分不清彼此。像是他这个人本身,既熟悉又陌生,既像三年前那个清晨俯身亲她的人,又像今天这个坐在纸箱上喝酒、衬衫后背湿透了的男人。
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就半拍。不多不少,正好让她感觉到胸腔里那一下用力的收缩。然后恢复正常,咚咚,咚咚,像是刚才那半拍从来没发生过。可她知道发生了,就像她知道风还会继续吹,那股味道还会继续飘过来。
"知微。"他开口。
"嗯?"
"那封信……"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你打开了吗?"
她摇头。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是看三年前写的字,是听现在的你说。你瞒着我的那些事,你不敢告诉我的那些话——我要你当面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路边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他脸上划过一道光,又消失。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温柔。
"你还是这样。"他说,"什么都要当面说清楚,什么都不想错过。"
"这不是缺点。"
"是优点。"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不知道是路灯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一直都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转移话题。"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林深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很多。"他说。
"那就一件一件说。"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陈志远当年威胁我的时候,用的不只是那份假报告。"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勇气,"还有一个人。"
"谁?"
"你妈妈。"
沈知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一瞬间,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路灯、车声、夜风,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脑子里回响。
你妈妈。
你妈妈。
你妈妈。
"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妈妈。"林深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她那时候在陈志远朋友的公司工作,职位不高,但刚好在他能触及的范围内。他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不仅会毁了我们公司,还会让你妈妈失业——不止失业,他还能让她在整个行业都找不到工作。"
沈知微站在原地,感觉血液一点一点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