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手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文件的事？"

"因为我是你合伙人，也是你朋友。"周晓晓在她面前站定，难得正经起来，"知微，我不是要拦你。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沈知微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觉得，我该去把那些真相都挖出来。不管是好的坏的，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周晓晓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今晚小心点，听说那种场合，喝起酒来不要命。"她顿了顿，"对了，林深去接你？"

"嗯，七点到楼下。"

"好。"周晓晓拍拍她的肩，"有事打电话。"

晚上七点整，黑色宾利停在公寓楼下。

沈知微走出大门的时候，林深已经站在车旁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礼服，白衬衫，黑领结，头发整齐地向后梳，露出线条分明的额角。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看见她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她见过很多次。三年前每次她出现在他面前，他都是这样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很好看。"他说，声音很轻。

她没接话，只是问："等很久了？"

"刚到。"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吧。"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嗡鸣声。沈知微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也经常这样并肩坐在车里。那时候他开一辆旧车，音响还坏了一个，放音乐的时候只有左边的喇叭响。她嫌弃他的车破，他说，等公司做大了换。

后来公司是做大了。

但他走了。

"林深。"她忽然开口。

"嗯？"

"今晚会遇到谁？"

他沉默了一秒。

"很多人。行业里的投资机构，头部公司的创始人，还有……"他顿了顿，"陈志远。"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会来？"

"每年都来。"林深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是这个圈子裡的大佬，这种场合少不了他。"

"那你还带我来？"

"因为你早晚要面对他。"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认真，"与其等以后猝不及防遇上，不如今晚我陪着妳。"

陪着你。

这三个字让她的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停下来。

门童拉开车门，沈知微踩着高跟鞋下车，抬头看着眼前这栋低调却奢华的老洋房。三层的法式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隐约能看见里面觥筹交错的人影。

林深走到她身边，微微侧身，低声说："进去吧。跟紧我。"

她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会所。

晚宴在二楼的主厅。

挑高的穹顶，水晶吊灯，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鲜花。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空气中飘着香槟和雪茄的气味。

沈知微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在场的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拎出一个，身家都够她的公司烧好几年。她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

"放松。"林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你现在是深蓝科技的创始人，不是来求人的。他们想认识你，不是你求他们认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林深！好久不见！"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满脸笑容，"听说你回国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张总，刚回来，还在安顿。"林深和他握手，然后侧身介绍，"这位是深蓝科技的CEO沈知微，我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这个称呼让沈知微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伸出手："张总好。"

"沈总！久仰久仰！"张总的眼睛亮起来，握手的力道很热情，"你们那个情感AI的产品我关注很久了，什么时候有空聊聊？"

"随时欢迎。"沈知微笑着说，笑容恰到好处。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有人围过来。

林深带着她周旋其间，介绍人、递话头、补台阶，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他像是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罩着。

有人敬酒，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

"沈总酒量不行，我替她。"

"这杯我来，她待会儿还要开车。"

"张总客气了，她以茶代酒，我陪您喝。"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的表情始终从容，像是喝的不是酒，是水。

沈知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喝下一杯又一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三年前为了保护她，选择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三年后，又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下所有的酒。

他还是他。

那个什么都挡在前头的傻子。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个她还没打开的文件。

"沈总？"

她回过神，发现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站在面前，手里端着香槟，脸上带着笑意。

"我是远见资本的王薇，"女人自我介绍，姿态优雅，"之前看过你们的项目，一直想找机会认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