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窗边，隔着十二层楼的高度，看见那辆车的驾驶座亮着一点微光——应该是手机屏幕的光。他坐在车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座位上，继续打开电脑。

——既然他在楼下等，那她就偏偏不下去。

这是她的公司，她爱加班到几点就几点。

十点，她处理完邮件，开始看行业新闻。

十点半，她看完新闻，开始写下周的规划。

十一点，她写完规划，开始……开始没事干了。

她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那辆车还在。

驾驶座的微光也还在。透过车窗，她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在开视频会议，因为他的手偶尔会比划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太熟悉了。

沈知微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完全可以上去等。

办公室里有沙发，有空调，有热水。他可以坐在沙发上继续开会，她不会赶他走。

可他偏偏选择待在车里，待在能看到她窗户的地方，却不打扰她。

为什么？

因为怕她觉得烦？

因为怕她不想见他？

还是因为……他就想这样远远地看着？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又站起来。

再走到窗边。

他还在那里。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确实是在开视频会议。手机架在方向盘上，他对着屏幕说话，偶尔低头看什么资料，然后又抬头继续说。车内的灯光很暗，只有手机屏幕那一小块亮着，照出他的侧脸。

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分明，眉眼专注。即使是隔着十二层楼，即使是在昏暗的夜色中，她也能认出他。

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

都快半夜了，他还在开会？

他从下午三点就没出现，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吃饭了吗？休息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周晓晓发消息：

"他还在楼下。"

周晓晓秒回："谁？"

"还能是谁。"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发来一串惊叹号："林深？他一直在楼下？"

"嗯。从晚上不知道几点开始，一直没走。"

"那你下去啊！！！"

"为什么我要下去？"

"因为他是来等你的啊！！！"

"他没说等我。"

"沈知微你是不是傻？"周晓晓直接发了语音过来，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他一个投资人，大半夜不回家，把车停在你公司楼下开视频会议，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为了省电费吗？"

沈知微没回。

"而且你想想，"周晓晓继续发语音，"他要是想上去，他完全可以上去。但他没上去，为什么？因为他怕打扰你工作，怕你觉得他烦，怕你不想见他。他就宁愿在车里待着，待一整夜，只要能看到你的窗户亮着灯，他就安心。"

沈知微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那辆车，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下去吧。"周晓晓最后说，"哪怕只是跟他说句话，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你不想原谅他是一回事，让他冻着是另一回事。现在夜里降温了，车里开空调也得耗油吧？"

沈知微被最后一句话逗笑了。

耗油。

对，还有耗油这回事。

她收起手机，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那套，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

她拿起包，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向电梯。

电梯一楼一楼地往下，她的心跳一秒一秒地加快。

1楼，2楼，3楼……她盯着电梯门上变化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稳。

他在楼下。

他在等她。

他要等一整夜吗？

电梯门打开，她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夜风扑面而来，比想象中凉。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然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辆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原地，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她走到驾驶座旁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

林深的脸出现在窗口，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下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说了很久的话。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反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细碎的亮光——不知道是路灯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

"几点了你知道吗？"她继续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凶，"都快十二点了，你一个人在车里待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