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了。
她走回办公室,推开门,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张副总坐在林深旁边,两人正在讨论什么,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好几份文件。张副总手里拿着笔,在一个本子上记着什么,林深则靠在沙发上,语气从容地说着话。
看见她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沈总好。"张副总笑着打招呼,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林总说今天来这边办公,我就直接过来找他了,没打扰您吧?"
"没有。"她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你们聊,不用管我。"
林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和张巍讨论那个项目的估值。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听起来确实是在认真谈工作。张巍时不时点头,时不时追问,两人一来一往,配合默契。
沈知微打开电脑,假装看邮件,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
"……这个团队的技术壁垒不够,我觉得估值要再压一压。"张巍说。
"但他们的用户增长很快,如果现在不进,后面可能就没机会了。"林深反驳。
"增长快不代表能变现,你看他们的ARPU值——"
"ARPU值是可以优化的,关键是赛道。"林深打断他,"情感陪伴这个赛道,现在才刚刚开始,三年后会是百亿市场。现在不布局,以后连汤都喝不到。"
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一人一台电脑,坐在同一个办公室里,讨论项目、吵架、妥协、再讨论。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默契得不需要说话。他是技术担当,她是产品担当,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时候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以为会一直并肩作战。
以为会一起把公司做大,一起上市,一起变成行业传奇。
以为会一直在一起。
"沈总?"
她回过神,发现两个人都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林深嘴角有一点笑意,"我们想去楼下买杯咖啡,你要带什么吗?"
"不用,我有了。"她指了指桌上那杯已经喝完的冰美式——杯子空了,里面的冰块早就化了,只剩下一点淡褐色的水。
林深看了一眼那个空杯子,没说话,点点头,和张巍一起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沈知微盯着那个空杯子,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不对。
她又捡回来,放在桌上。
——也不对。
她拿着那个杯子,站在办公室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摆正,让它和旁边的一盆绿萝并排站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杯子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行。
然后她坐回座位上,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杯子好看,没有别的原因。
绝对不是因为那是他买的。
中午的时候,林深没回来。
下午三点,还是没回来。
傍晚六点,员工陆续下班了,他还是没出现。
沈知微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她拿出手机,想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哪儿。
打了几个字:"你今天还来吗?"
删掉。
又打:"在哪儿?"
又删掉。
再打:"张巍那个项目聊完了?"
还是删掉。
凭什么她问?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邮件。
七点,天完全黑了。
窗外对面的写字楼开始亮灯,一盏一盏,像是有人在逐一点亮星星。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灯光发呆。
以前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她也喜欢站在窗边看对面的灯。那时候她会想,对面那些人,是不是也在加班?是不是也有人陪?
现在她想的只有一个问题:他在哪儿?
八点,办公区只剩她一个人。
外面的工位都空了,电脑屏幕都黑了,只有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偶尔有巡逻的保安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九点,她看完最后一份报告,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窗边,准备拉上窗帘回家。
然后她愣住了。
楼下停车场,那辆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老位置——正对着她办公室的窗户。
车牌号在路灯下隐约可见:SSV 520。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楼下?
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十五分。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