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沉下去,再也找不到踪迹。
而她背负着他留下的债务——公司欠的钱、供应商的款项、员工的遣散费——一个人熬过了最难的三年。
现在,他把一份协议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她练过很多次,在镜子前,在夜里失眠的时候,在想象中和他重逢的场景里。她告诉自己,不管他说什么,都要冷静,不能哭,不能输。
"你往下看。"林深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从容,但眼神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是紧张?还是期待?
她翻到第二页。
这是一份补充协议,手写的,字迹她很熟悉——是林深的字,但比平时潦草,有些笔画颤抖,像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写的。
"本人林深,自愿将名下全部股权转让给沈知微,作为……"
后面几个字被划掉了,改成:"作为三年前不告而别的补偿。"
划掉的那几个字被涂得很用力,几乎要把纸张划破。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勉强看出来原来写的是"作为背叛的忏悔"。
背叛。
他用了这个词。
她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写的?"
"三年前。"林深说,声音很轻,"在我决定离开之前。"
"离开之前?"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还没走,就准备好要补偿我了?"
他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知道你会恨我。"他说,"我也知道,除了这个,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沈知微把协议放下,抬头看着他。
"林深,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想告诉你三年前的真相。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包间里的灯光显得更暖。他坐在灯影里,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眼睛是亮的——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什么,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最喜欢看他的眼睛。那时候他们一起加班到深夜,他转头看她,眼睛里会有光,像是藏着星星。她问他为什么眼睛那么亮,他说,因为看见你。
现在那双眼睛里还有光。
但不是星星了。
是别的什么。
"那天我去见的人,叫陈志远。"他开始说,"是我的导师,也是我们当时最大的投资人。他手里拿着我们B轮融资的term sheet,说只要我签字,钱三天内到账。"
沈知微记得这个名字。陈志远,行业里的大佬,林深读硕士时的导师。他们创业初期,陈志远给了第一笔种子轮投资,算是他们的贵人。她见过他两次,一次是签投资协议,一次是公司周年庆。那时候陈志远还拍着林深的肩膀说"好好干,我看好你们"。
"然后呢?"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条件。"林深的声音顿了顿,"他要我离开公司,带走核心团队,重新做一个项目——和他合伙。"
沈知微的心猛地收紧。
"为什么?"
"因为他不看好情感计算这个赛道。"林深苦笑了一下,"他认为AI的未来在于替代人力,而不是模拟情感。他说我们的项目'太软了',没有商业价值,迟早会死。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趁早转型。"
"所以你同意了?"
"我没有。"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我当场拒绝了。我说这个项目是我和你的心血,我不可能放弃。"
他顿了顿。
"我告诉他,沈知微是我见过最好的产品经理,我们的团队是业内最强的,我们的技术壁垒至少领先同行半年。我说,陈老师,您看走眼了。"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说过这些。
"然后他就换了一种方式。"林深垂下眼帘,"他说,既然你不愿意主动离开,那我帮你离开。他拿出一份尽调报告,里面是我们公司的财务漏洞——"
"什么漏洞?"
"不是真的漏洞。"他抬起头,"是他找人做的假报告。但如果他把这份报告提交给其他投资人,我们的名声就毁了。你也知道,这个行业有多小,一旦被贴上'财务造假'的标签,就再也没有人敢投我们。"
沈知微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住。
她当然知道。
三年前公司最难的时候,确实有几家原本有意向的投资机构突然变卦。她当时以为是市场不好,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熬了无数个夜改BP,跑了无数趟去见投资人,都被各种理由拒绝。
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他有两个条件。"林深继续说,"第一,我离开公司,带走核心团队。第二,我签一份竞业协议,三年内不能从事情感计算相关的项目,也不能和你联系。"
三年。
沈知微的呼吸一滞。
"你签了?"
"我签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躲闪,"但我加了两个条件。第一,他必须撤销那份假报告,保证你的名声不受影响。第二,他必须以市场价收购你手里的一部分股权,给你足够的资金撑过难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答应了。但他也加了一个条件——我不能告诉你真相。如果我说了,协议作废,他会重新启动那份假报告。"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