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刚才那个提问的林深，是不是就是——"周晓晓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她从大学就和沈知微认识，一路陪她创业到现在，是公司里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是。"她把口红收进包里，啪的一声合上。

"卧槽。"周晓晓倒吸一口气，"他怎么有脸来？还问那种问题，什么'信任崩塌后的情感重建'，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沈知微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把一根碎发别到耳后，"但无所谓，现在他是投资方，我是创业者，仅此而已。"

"你信吗？"

"我不信，但我得装信。"

周晓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们认识八年，从大学宿舍到合伙创业，她太清楚沈知微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底下藏着什么。每次沈知微真正难过的时候，她就会变成这个样子——特别冷静，特别理智，特别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三年前林深刚走的那段时间，她这个样子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酒会你要去吗？"周晓晓问。

"去。为什么不去？"沈知微站起来，裙摆划出一个干净的弧度，"他都来了，我躲着反倒显得我心虚。"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的及膝裙，简约大方，是她最喜欢的款式。林深以前说她穿黑色最好看，说她皮肤白，黑色衬得整个人特别有气场。后来她很少穿黑色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穿。今天早上出门前，她在衣柜前站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拿了这条。

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这条裙子最适合发布会。

没有别的原因。

酒会在隔壁的宴会厅，香槟塔、冷餐台、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穿着礼服的女人，标准的行业社交场面。沈知微一进门就被几个人围住，有恭喜新产品发布的，有打听融资进度的，还有旁敲侧击问她和远见资本"有没有合作可能"的。

她一一应付着，笑容得体，话术滴水不漏。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搜寻那个身影。

没有。

他不在。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期待什么事情发生，又怕它发生；像是想见到他，又怕见到他。

"沈总，方便单独聊几句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是刚才坐在林深旁边的人——张巍，远见资本投资副总裁。四十岁左右，微胖，戴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当然。"她接过名片，"张总有什么想了解的？"

"是这样的，我们对深蓝的技术非常感兴趣，林总让我先跟您约个时间，下周方便的话，我们想去做个尽调。"张副总笑着说，"林总说他亲自跟这个案子。"

亲自跟。

沈知微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林深亲自跟她的案子。

他想做什么？

"可以。"她说，语气平静，"让你们林总直接跟我约时间。"

"那太好了，我回头就跟他说。"张副总举了举杯，"沈总真是年轻有为，我们林总以前就经常说，您是——"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她打断他，笑容不减，"我们只看现在和未来。"

张副总愣了一下，识趣地转了话题，聊了几句行业动态就告辞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林深为什么要亲自跟这个案子？

他想干什么？

还是说——他想见她？

她立刻把最后那个念头压了下去。别傻了，沈知微。他要是想见你，三年前就不会走。

酒会结束是晚上八点半。沈知微告别最后一波聊天的对象，拎着包往停车场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走廊很长，两边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