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安静得出奇，她的车位在B3区，要穿过一整排车才能到。平时她会边走边看手机，回几条消息，但今天她没有。她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她走过转角，脚步突然顿住。

隔壁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牌号码是——

SSV 520。

S。S。V。五。二。零。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串数字，心跳漏了一拍。

沈知微我爱你。

这是她大学时候的恶趣味，说要把这几个字母和数字凑一起做车牌。当时他们刚在一起，她躺在他腿上刷手机，看到一个搞笑帖子说有人把女朋友名字缩写做成车牌，就戳了戳他的下巴："林深，以后你的车牌也要用我的名字。"

他当时在写代码，头都没抬："行，SSV 520。"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名字？"

他还是没抬头："你简历上写着。"

她后来才知道，他把她的简历背下来了。不只是名字，还有生日、籍贯、毕业院校、实习经历——全都背下来了。

她以为这块车牌早就不存在了。毕竟三年前他把车都卖了。

"喜欢吗？"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转头，林深靠在另一根柱子旁，手里拿着车钥匙，身上还是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靠在那里的姿势很放松，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到。

"我一直留着。"他走过来，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车换了，车牌没换。"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想笑。

三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永远从容不迫，永远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她心软。以前她最吃他这套，现在——现在她不能吃。

"林深，你是来投资的，还是来怀旧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冷，"如果是前者，欢迎来尽调；如果是后者，恕不奉陪。"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歉疚，有心痛，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种眼神让她心里发慌。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没变。"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在会场低了些，"车牌号没变，密码没变，很多东西都没变。"

"那三年前呢？"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遍，在失眠的夜里，在加完班空荡荡的办公室，在每次看到他们曾经一起规划的产品路线图时。但她从没想过真的当面问他。

林深的眼神暗了暗。

"知微——"

"算了。"她打断他，绕过他往自己的车走去，"不用回答。都过去了。"

她按了下车钥匙，前面那辆白色特斯拉闪了闪灯。她拉开车门，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知微。"他叫住她。

她没回头。

"下周二的尽调，我会去。"他说，"如果你不想见我，可以让周晓晓接待，我不介意。"

她握着车门的手紧了紧。

"随便你。"她坐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引擎启动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她倒车、换挡、踩油门，后视镜里，林深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车钥匙，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停车场的转角。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没哭。

她只是深呼吸了几次，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但等红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自己的眼睛还是红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知微住在市中心一个高层公寓，28楼，当初买这里是因为离公司近，走路只要十五分钟。买房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这里的房价比别的地方贵三成，但她还是咬牙买了。中介问她为什么偏要选这里，她没说实话。

实话是，这里能看到他以前住的那个小区。

虽然隔着三条街，虽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楼群，但至少能看到。

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写字楼还亮着的灯光。然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更远处飘——那片模糊的楼群，在夜色中静静地立着。

她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

也许早就搬走了。

手机响了。

是周晓晓发来的微信："到家没？"

她回："刚到。"

周晓晓秒回："他去找你了？"

沈知微打了个"嗯"，又删掉，换成"没有"。

周晓晓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骗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沈知微没回。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书房。

书房的角落放着一个保险箱，密码是她的生日。她蹲下来，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箱门打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首饰，只有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封面用白色标签纸打着一行字：Project Dee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