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明任由她抓着,一动不动。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杜悦可哭着说,声音又尖又哑,“我恨你让他连恨都不会了。他要是恨你,我还能拉着他一起骂你。可现在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赵砚明,你杀了他,你知不知道?你把里面的余越杀死了!”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赵砚明心上。
他知道杜悦可说得对。他毁了余越,不仅仅是事业和名声,更是那个鲜活的人。他把余越变成了一个空壳子,一具行尸走肉。
“我会把他找回来。”赵砚明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不管用什么方法。”
杜悦可松开手,后退一步,擦掉眼泪。眼神冷下来,像冬天的湖水。
“赵砚明,我不信你了。”她一字一句说,“你以前也说会对他好,结果呢?”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温承宇逼我订婚,我快撑不住了。”她背对着赵砚明说,“余越以前说过,如果我不想嫁,他就带我逃。现在……”
她没说完,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赵砚明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很久,他才转身回到病房。
余越还坐在窗边,看着杜悦可带来的那袋食物。他拿起一颗花生糖,慢慢剥开糖纸,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赵砚明问。
余越点头:“嗯,甜的。”
但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享受的表情。像是在完成“吃糖—评价”这个规定动作。糖是甜的,所以要说甜。仅此而已。
赵砚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余越,你想离开医院吗?”
余越看向他,眼神空洞。
“我们出院,不住这里了。”赵砚明说,“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治疗,不用见人,就待着。好不好?”
余越想了一会儿:“医生同意吗?”
“我去说。”
“那……好吧。”
他答应了。不是因为他想出院,而是因为“赵砚明想让他出院”。就像吃药、吃饭、回答问题一样,配合。
赵砚明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他忍住了。站起来,去找张医生。
“出院?”张医生皱眉,放下手里的笔,“他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
“在医院也不会有太大改善。”赵砚明说,“他需要的不是治疗,是.....”
“是什么?”
赵砚明沉默了几秒,组织语言:“是重新学会当一个人。而医院的环境,只会让他更像个病人。”
张医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我可以同意。但有几个条件:每天必须远程汇报情况,药不能断,一周回诊一次。还有.....”
他顿了顿,“赵先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解离到这个程度,恢复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你要承担的,是一个漫长而绝望的过程。可能是三年,五年,十年。可能到最后,他还是这个样子。”
赵砚明点头:“我知道。”
“为什么?”张医生问,“你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赵砚明笑了。
笑容苦涩,像嚼了黄连。
最终什么也没说,脑子里闪过爱这个字,但说出来轻飘飘的。
张医生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后,他在出院同意书上签了字,“祝你好运。”
赵砚明拿着同意书回到病房。余越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服,一袋子药。他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放进袋子里。
然后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夕阳又一次西下,金色的光笼罩着他单薄的背影。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安静得不像真人。
赵砚明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余越。”他轻声说,“我们回家。”
余越转头看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但他轻轻点了点头。
回家。
回哪个家呢?
赵砚明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家必须有余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