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悦可没躲。她只是垂着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酒杯边缘的标签纸。
“所以才……”她没说完。
余越放下杯子。生理课的记忆浮上来。Omega被完全标记后,会产生对标记者的服从心理。那不是爱,是激素,是进化刻在腺体里的生存本能。
要过很久,等标记浓度自然衰减,才会慢慢出现质疑和抗拒。
他想起这半年来每次见面,杜悦可挽着温承宇的手臂,笑得像浸在蜜罐里。
他以为那是两情相悦,是青梅竹马修成正果。
“你要是后悔了,”余越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我可以带你去医院做彻底清洗,就是有点痛,要忍一忍。”
杜悦可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
“我还没确定呢。”她努力扯出一个笑,“他对我也还行……”
“过段时间再看看。”
余越没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三个人一起去游乐园。杜悦可想坐旋转木马,温承宇嫌幼稚不肯陪她一起。后来是余越陪她坐了三圈,他在外面等,举着相机给她拍照。
那时候的温承宇看着还是人模人样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没什么人性。
“这么大的事,”余越开口,“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杜悦可低下头。
“不想什么事都让你操心嘛……”
她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掉,用力放下。
“今天叫你出来是庆祝我找到喜欢的工作!”她提高音量,“不说那些了,喝一个!”
她端起新倒满的酒杯,往余越杯沿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像把某扇门关上了,几轮酒下来,杜悦可的脸红成了晚霞。
她挪过来,挤进余越旁边的卡座,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肩上。栀子香的信息素从她后颈漫出来,带着Omega微醺时特有的慵懒甜意。
余越闻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那团温热的、柔软的重量靠着自己肩膀。
“你身上……”杜悦可皱了皱鼻子,声音含混,“有股很淡的茉莉香。”
她把脸往他肩窝埋了埋。
“像冬天盛开的茉莉,沾了雪。”
然后莫名的叹了口气,“真羡慕你,完全不受信息素影响。”
“嗯,”他说,“我也觉得这一点很好。”
他没说后半句。好到有时候分不清,别人靠近他,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根本不需要对这样的人负责,用起来更方便。
杜悦可开始絮叨小时候的事。说三年级她被人扯辫子,余越拿文具盒砸那男生的后脑勺,两人一起被叫家长。说初中她第一次来月经,在厕所哭,余越翻墙出去给她买卫生巾,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
说后来分化报告出来,医生说她是Omega。
她妈妈抱着她哭了很久。
她那时候不懂。
余越也没说。他没说自己那天拿到Beta的检测单,父母都没来接。他自己坐公交回家,把那张纸压在书桌抽屉最底层。
有些事,不说,也算一起扛过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切断回忆。
杜悦可摸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那点醉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来接我了。”她撑起身,理了理头发,“我们下次再一起喝。”
他拿起杜悦可的包,搀着她往门口走。
居酒屋门帘掀开,六月的夜风扑面而来。
温承宇站在台阶下。
他穿着熨烫整齐的浅灰衬衫,腕表反射路灯的冷光。看见杜悦可被搀出来的样子,眉心皱起一道不耐烦的纹路。
“怎么喝这么多。”
余越把杜悦可的手臂递过去。
“她说新公司压力大,”他顿了顿,“就多喝了两杯。”
温承宇接过人,动作很熟练,一手揽腰,一手托膝,毫不费力地把人横抱起来。他把杜悦可安置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然后转身,看向余越。
“上车吧,顺便送你。”
余越看着他,有点怀疑此人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居然对自己展露从未有过的‘社交礼仪’。
“不用,”余越说,“你们先回,我散散酒气。”
温承宇没再说话,拉开驾驶座车门,发动引擎。
车子从余越身边驶过,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细长的红线,然后并进无数相似的红色光点里,消失了。
余越站在原地,下意识抬手看了看时间,一分钟不到....
神经病,不想送没人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