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山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他在心里骂：你睡觉就睡觉，贴的那么紧干嘛？

以前不是只轻轻搭一下吗？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身体却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菅人寿就知道他没睡着。

他更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把那只手挪开。

菅人寿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冷千山等了很久。

慢慢地，到他不紧张了，也没见菅人寿松开手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月光移到墙上的时候，也许是菅人寿的呼吸变得更沉的时候。他只知道，睡着之前，他想的是。

算了，就这样吧，抱就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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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山是被自己的姿势弄醒的。

他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他的脸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鼻尖碰到衣料，能闻到松木香。

他的手搂着什么，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那东西跑掉。

他迷迷糊糊地想：我抱着什么？

然后他醒了。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翻了过来，面朝菅人寿，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搂着他的腰。

菅人寿的手臂还在他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紧了，把他圈在怀里。两个人的姿势从“他搂着我”变成了“我搂着他，他也搂着我”。

冷千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什么时候翻的身？他什么时候把手伸过去的？他把菅人寿当成了什么？抱枕？

他想把手缩回来，想把身体挪开，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咱俩扯平了，你把我当抱枕，我也把你当抱枕。

但他一动，菅人寿的手臂就紧了一些，像是怕他跑掉。

冷千山僵住了。

他不敢再动。

他怕吵醒菅人寿，更怕菅人寿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他的脸贴着菅人寿胸口，手搂着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他等着菅人寿的手松开。

等了很久，但那只手没有松开。

菅人寿的呼吸还是那么稳，像是睡得很沉。

冷千山慢慢放松下来。

他想，反正他睡着了，不知道。

反正明天醒来，他可以把姿势改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就那样躺着，脸贴着菅人寿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他数着那个心跳，数着数着，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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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冷千山又醒了。

他的姿势和半夜里一模一样。

菅人寿也还抱着他。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三百年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躺在这个人怀里，手搂着他的腰，等他醒来。

他的手指在菅人寿腰上动了一下。衣料是软的，底下是温热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菅人寿的呼吸在胸腔里起伏，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

菅人寿的睫毛动了一下。

冷千山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他等着菅人寿醒来。

然而菅人寿没有动。

冷千山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菅人寿还在睡。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见菅人寿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又很快收了回去。

冷千山愣住了。

他在笑？睡着的时候在笑？

他想仔细看看，但菅人寿的手忽然收紧了。

冷千山僵住了。

他醒了？什么时候醒的？他刚才装睡的时候，菅人寿就在看着他？

菅人寿没有睁眼。

他的呼吸还是那么稳，像是还在梦里。

但他的手指在冷千山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冷千山不敢动了。

他把脸埋在菅人寿胸口，假装自己还没醒。

但他知道，菅人寿知道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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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人寿先“醒”了。

他的睫毛动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就那样看着冷千山的发顶。

然后他把手从冷千山腰上收回去，坐起来。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冷千山。

冷千山继续装睡。

他感觉到菅人寿正看着他的脸，还有他搂着菅人寿腰的那只手。

菅人寿没有叫醒他。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

冷千山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

菅人寿在泡茶。

他倒掉昨天的旧茶，放进新茶叶，倒上热水。

壶嘴冒出的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地散开。

冷千山这才假装醒了坐起来。

菅人寿转过身，把茶杯放在桌案右边，靠窗那一侧，离梳子三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