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已经看不清了,和夜色融在一起,只剩一道起伏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去。
虽然在魔宫,其实没有常人眼中那尸山血海的模样。
要说起来,除了装修风格偏暗淡了点,也和那仙山无异。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菅人寿回来的时候,冷千山还在那里。
他看见冷千山站在回廊尽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冷千山身边,也看着远处的山。
两个人并肩站着。
菅人寿的衣袖被风吹起来,拂过冷千山的手背。
像在水流划过。
“在看什么?”菅人寿问。
冷千山没有回答。
他也不能回答,因为暂时还没解锁说话的功能。
“回去吧。”菅人寿说。
冷千山转身,走回去。
菅人寿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
回到房间里,菅人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罐茶,放在桌子上。
“这是老君眉。”他说。
冷千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认得那个罐子,是他以前在仙府里用的那个,青瓷的。
菅人寿现在就算把他的底裤拿出来,他也不吃惊了。
菅人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今晚月光很好。”他说。
冷千山也看着月亮。
很大,很圆,挂在树梢上面,把整棵树都照成银色的。
他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月亮了。
以前在天衡宗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菅人寿转过身来,看着冷千山。
“出来看。”他说。
冷千山愣了一下。
出去?去哪里?不是刚进来吗?
菅人寿已经走到门口了,推开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淡。
他站在那里,等冷千山。
冷千山站起来,走过去。
菅人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牵,是握。手指扣在腕骨上,力道不重不轻。
冷千山跟着他走出门,走到回廊上。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
菅人寿松开手,在回廊的栏杆上坐下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冷千山也坐。
冷千山坐下来了。
栏杆是木头的,有点凉,月光把木头照成银白色。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月亮。
月亮挂在树梢上面,又大又圆,把整棵树都照成银色的。
菅人寿的手搭在栏杆上,手指微微蜷着。
离冷千山的手很近。
冷千山也把自己的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放在栏杆上。
没有碰到菅人寿的手,只是放在旁边。
两只手之间隔着一寸的距离。
月光落在两只手上,把它们的影子投在一起,像握在一起的样子。
菅人寿没有动。
他继续看着月亮。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缩回去,是往冷千山的方向移了一点点。
一寸变成了半寸。
半寸变成了更短的距离。
他的指尖碰到冷千山的指尖。
冷千山没有把手缩回去。
他就那样放着,让菅人寿的指尖搭在他的指尖上。
过了很久,菅人寿开口了。
“我们回去睡觉吧。”
冷千山愣了一下。
这就回去?他们不就刚从房间里出来吗?
来来回回有意思吗?
菅人寿已经站起来,伸手把他从栏杆上拉起来。
手指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轻,和来时一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去。
门推开,月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菅人寿脱了外袍,挂在床边的架子上。
他把外袍的褶皱抚平,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冷千山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菅人寿留宿的时候,他都是躺在预设轨迹里的,闭着眼睛,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现在他能自己决定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躺。
是面朝菅人寿?还是背对着他?是闭上眼睛装睡?还是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站在那里,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忽然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菅人寿没有催他。他只是躺在床的一侧,侧过身,面朝冷千山这边,和之前留宿时一样的姿势。
但他没有伸手把冷千山拉过来,只是看着他,等他。
冷千山躺下来了。
他选择了背对着菅人寿的方向。
反正也不能赶他走,那就眼不见心不烦好了。
突然菅人寿的手从身侧伸过来,紧紧搂住了冷千山的腰。
冷千山猛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