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这吧,魔尊回来了,总是要来这的,到时候自然能看见。”
侍卫长转身走了。
冷千山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个红色的印。
他认得那个印。
天衡宗掌门的印,代代相传,他用了很多年。
冷千山打开那封信。
一看就是那个白眼狼的笔记,措辞恭敬,语气温和,但字里行间全是刀刃。
来要他的遗物、他的剑、他的书、他的茶杯,他那些被菅人寿收集起来的东西。
那白眼狼说他是师父,应该替他收着。
冷千山在心里冷笑。
他要的不是遗物,是他。
是要确认他死了,确认他永远不会回来。
冷千山把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纸叠好,放回桌上。
他不想再看那个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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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菅人寿来了。
他看见桌上的信,拿起来,拆开。
冷千山看着他读信。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和昨晚杀人时一样。
冷千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生气?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
菅人寿读完信,把它撕了。
撕成一条一条的,碎片从指间飘下去,像雪。
冷千山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碎片被风吹散,有的飘到回廊外面,有的落在兰草盆里,有的粘在石阶上。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碎片。
冷千山看着他的背影。
“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惧。”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在对冷千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夕阳正在落下去。
菅人寿看向了窗外,冷千山也望向了窗外,他的视线从云层移到树梢,从树梢移到屋檐,从屋檐移回菅人寿的侧脸。
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很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天黑了。
菅人寿没有说话,冷千山也没有说话。
晚上,菅人寿脱了外袍,在冷千山身边躺下来。
床铺陷下去一点,他的手臂从身侧伸过来,搭在冷千山腰上。
和之前留宿时一样的姿势。
菅人寿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让他感觉有点痒。
菅人寿没有睡着。
冷千山知道。
他的呼吸不是睡梦中的节奏,有些克制,像在忍着什么。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冷千山听着菅人寿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菅人寿开口了。
“你给他的东西太多了。”
他没有多说。
但是冷千山知道他什么意思。
那个白眼狼他养了几百年,确实给他太多东西了。
剑法,心法,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把所有会的都教给他了。
他以为那是恩。
现在才知道,那是债。
菅人寿没有再说话。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变回了睡梦中的节奏。
他睡着了。
冷千山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碰到菅人寿的衣袖。
只碰了一下,很轻,然后缩回去了。
黑暗里,菅人寿的呼吸还是那么稳。
他的手臂还搭在冷千山腰上,没有松开。
冷千山闭上眼睛。
他把手指搭在菅人寿的衣袖上,没有松开。
天快亮的时候,菅人寿醒了。
他的手指在冷千山腰上动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他没有说话,坐起来,坐在床边。
冷千山把手指从菅人寿的衣袖上缩回去,藏在袖子里。
菅人寿在床边坐了很久,比平时久。
他没有回头,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冷千山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昨晚他站在门口的那道影子。
也是这么长,也是这么安静。
他在门口站了一刻钟。
那一刻钟里,他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人有没有得手?
在想这具傀儡有没有被毁掉?
在想如果他来晚一步,里面就没人了?
是这样吧。
菅人寿站起来,走到门口。
推开门,晨风从外面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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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宗,大殿。
沈清辞坐在那把从冷千山手里接过来的椅子上,手里捏着赵长老带回来的回信。
信是空白的。
菅人寿什么都没回。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还挂着冷千山的画像。
不是他不想换成自己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名头。
“师父,”他低声说,“你要是真回来了,我就只能让你再死一次了。”
他把画像翻过去,面朝墙。
然后他坐下来,继续等。
等魔界的消息,等暗探的回报,等一个可以动手的机会。